第一百六十七章 肇慶城下
“什麽?”丁楚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起身,隨即將身前的案幾給撞倒了,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擺設,稀裏嘩啦的掉了一地。
但是此刻丁楚魁也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了。
“老爺,小的不敢說話。家中已經被夏軍查封了,全部充公了,小的是看他們看守並不嚴密,這才逃了出來的。”這個仆役說道。
丁楚魁確定了這消息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了。隻是他即便是再冷靜,也覺得心中一絲絲抽疼。
他到南方之後,永城的家就丟給義軍了。丁楚魁也沒有想過回去的時候,他覺得形式不允許。
故而他下定決心,將家重新按在廣州了。
這才費勁心力,在廣州城之中收刮了這麽大的家底,少說有百餘萬兩之多。這一下子,全部便宜張軒了,可以說,張軒收了丁楚魁的家產,即便是不收其他賦稅,都足以在廣東征戰一年有餘了。
丁楚魁將手按在在刀柄之上,說道:“除卻你,還有多少人知道?”
這個仆役說道:“很多人都跑出來,隻是小的借了府中的船,來的快些。”
丁楚魁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鬆,說道:“你下去休息。來人,賞他百兩銀子。”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這個仆役並不知道,他其實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如果他剛剛回到,隻有他一個人知道,丁楚魁定然殺了,封鎖消息。而有很多人知道,丁楚魁知道這消息瞞不住。隻好將他給放了。
丁楚魁愣了一會兒,說道:“請陳大人,李將軍過來。”
即便這個消息,封鎖不了多長時間,丁楚魁也不想讓他傳播的這麽快。隻能找少數幾個人商議。
陳際泰與李過過來之後,丁楚魁將情況說了。
兩人紛紛大吃一驚。隻是兩人所思所想卻是不一樣。三個人沉默了好一陣子,陳際泰說道:“丁大人,你準備怎麽做?”
丁楚魁歎息一聲,說道:“我一心放在攻打肇慶城上,哪裏天降橫禍,一時間沒有了注意,還請陳大人教我。”
陳際泰也不知道丁楚魁是真沒有了注意,還是假沒有了主要,他說道:“事已如此,陛下依然落入賊手,我們不如投桂王吧。想來手握十萬大軍,投奔桂王,也能得到重用。”
丁楚魁眉頭微微一皺,對陳際泰的建議並不是多滿意的,不過陳際泰招降了很多海盜,比如林察等人都與陳際泰有香火情,故而丁楚魁也必須給陳際泰幾分麵子。
丁楚魁目光一轉看見了李過。卻見李過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東西,問道:“李將軍決定如何?”
陳際泰見丁楚魁去問李過,心中微微不滿,原本在他們這些文官大佬商議大事的時候,根本沒有李過這樣的將領的位置,不過想起現在的特殊情況,還有李過上一次的戰功,隻是嘴唇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
此刻李過的心情也很複雜。
一方麵他細細推敲之下,不得不說李過做的漂亮。千裏奔襲一舉擊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容易。李過也並不敢肯定自己能做到。另一方麵從最理智的想法之中,李過讚成陳際泰的想法,紹武既然沒有了,就投奔永曆。
大明朝總要有一個皇帝。
這不僅僅是陳際泰與李過兩個人的意見,還是很多士卒的共同意見。
說他們愚昧也好,說他們奴性也好,反正很多時候沒有一個皇帝在,會讓下麵的人無所適從。
但是李過也看到了一個機會,就是殺李過的機會。
李過說道:“敢問閣老,張軒攻下廣州幾日了?”
丁楚魁掐指一算,說道:“有三日了。”
李過說道:“張軒進城的時候有多少人?”
丁楚魁搖搖頭說道:“這個不知道。”
李過說道:“我想一定沒有多少,否則他絕無可能這樣悄無聲息的來到廣州城下。”
丁楚魁聽了心中也是一動。他也是打過仗的人。對於張軒忽然突擊到廣州城下。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他對這一件事情,有多吃驚。
但是此刻細細分析,立即覺得李過說的對,張軒的人必然沒有多少。
“李將軍的意思是?”丁楚魁說道。
李過說道:“此刻張軒千裏行軍,軍必疲也,隱秘行軍,軍必不多,廣州大城,想要控製住,非數萬兵馬不可。我等擁十萬之眾,何須等張軒來攻,何不反攻廣州。”
“如果能救出陛下,也不枉君臣一場,如果救不出陛下。也用將廣州城獻給桂王,請桂王遷都廣州,我等也有立身之基了。”
丁楚魁心中的大亮,暗道:“好辦法。”
丁楚魁心中也隱隱約約有一個擔心。這個擔心不是別的,去了桂林之後,他會失去權力。但是李過這個辦法卻是一個好辦法,讓桂王遷都廣州,桂林無論如何也不能與廣州相比。以丁楚魁在廣州經營的人脈,說不得能反客為主,將桂王掌控在手中。
他雖然心動了,但隨即看想陳際泰,說道:“陳大人以為如何?”
陳際泰說道:“此策不錯,國朝大事為重。”
陳際泰雖然同意了,但是他所想的與丁楚魁所想的也是有所差異的。在他看來,不管是紹武還是永曆都是大明。而紹武不管有沒有被俘,此刻都不堪為君了。永曆的繼承權就被確定了。
而廣州城對嶺南有重要意義,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嶺南就一個廣州而已。
廣州在夏軍手中,廣東定然不保,此刻既然有機會,就要將廣州城奪回來。大明江山已經漂流到這個地步了。已經到了一城一地也不容再失陷的時候了。
三人做了決定。
肇慶城頭的陳邦彥立即覺得情況不大對。隨即看著丁楚魁大隊人馬居然緩緩的退卻了。
之前數日,丁楚魁日夜猛攻,不僅僅猛攻,而且交通城中士紳,很多人都動搖了。畢竟對很多士紳來說,這一場爭鬥根本就是無妄之災。誰勝誰負都可以。唯獨陳邦彥堅持援兵將至,日夜不肯合眼。
一是擔心城外攻城,二是擔心城內獻城。
但是在陳邦彥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丁楚魁居然撤軍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立即派人去探查消息。不過片刻之間,就得到了消息,但是他聽了這個消息,臉色大變。說道:“夏軍如廣州城?”
“大人,傳言是這樣的。丁楚魁要回師攻廣州。”斥候說道。
陳邦彥已經聽不到他後麵的話,他隻是有深深的後悔之意,但是卻不知道該後悔在什麽地方?紹武與永曆鶴蚌相爭,被張軒這個漁翁得利。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是蠢人。
但是卻也是形勢使然。很多時候是容不得人選擇的。
陳邦彥說道:“傳令下去,所有人都不得追擊,由他們去吧。”
“是。”身邊的答應道。
陳邦彥也匆匆的寫了一封書信,將這裏的情況報到桂林去。看瞿式耜會怎麽解決。
做完這些之後,雖然剛剛是敵人,但是陳邦彥由衷的希望,丁楚魁這一次能旗開得勝,奪回廣州城。隻是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擔心,揮之不去。
卻不知道從何而來。
而此時,胡澹的人也努力找到了鄭氏的水師。這也是鄭氏的水師根本沒有在海上遊曳,就在香港島上暫時停泊而已。否則還要找上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