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州肅王就是天,沒有人不知道王府的大門朝哪邊開,也沒有人不知道王府的別院在哪裏的。

楊嘉謨一路打聽著,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府別院。他看著眼前恢弘巍峨的王府門樓,有種到了京師陛見皇上的錯覺。這隻是王府的一座別院,那肅王府又該是何等的氣派何等的威嚴呢?楊嘉謨不敢想象。

大哥楊嘉臣一直以為他這個兄弟到蘭州謁見過肅王,其實楊嘉謨並沒有去過。據說肅王遠在蘭州,擁有一座異常豪闊的王府,名下各種大小不一的府邸更不知幾何,在甘州又有這樣規模宏大的別院,這些個居所,還擁有那麽多的土地,完全可以用窮奢極欲來形容了。

看來傳言說曆代皇上都對肅王寵愛有加是真的了,若沒有特別的恩遇,肅王也不敢為自己修造這許多豪奢府邸和別館了吧?

楊嘉謨瞻仰了片刻王府別院的氣象,竟有些腳步遲疑了。倒不是自慚形穢不敢進門,隻是想到要和權勢滔天的肅王府打交道,而且對方很可能就是一位郡主,他便渾身不自在起來。簷下樓頭多風霜,官前馬後不上湊。世態炎涼自古同理,如今自己正是最落魄之際,不比當日身為三品指揮使時有身家,就這樣找上門來,恐怕就連王府那些下人都要隨意折辱了,何況自己一個落魄之人呢……麵對王府別院的氣派,讓人又如何底氣十足的來交涉那個孩子的事情?

躊躇歸躊躇,事情還得繼續。楊嘉謨抖了抖灰撲撲的衣袍上前,向守門的王府兵衛拱手道:“敢問府上可有位叫做朱識鋐的官爺?”

兩個兵衛詫異地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打量著楊嘉謨問道:“你找他有何事?”

楊嘉謨禮儀周到地回道:“今日郡主車駕進城偶遇王府小將軍,是他跟在下說來王府別院找一位朱識鋐官爺的,還請勞煩通報一聲。”

兵衛甲審視了楊嘉謨一番,向兵衛乙使眼色讓其入內通報。見兵衛乙進了大門,方才麵色不虞地說道:“你要找的人不一定有空閑,在此等著吧!”

楊嘉謨聽聞抱拳答是,退後一步在府門一側站定靜等,上門求見規矩如此也是無可厚非。

這座府邸雖然稱作別院,但毫不遜色於勳貴之家的正宅,門前下馬石、停轎台一字排開,兩座鎮宅石獅威風凜凜矗立兩邊,青條石鋪就的台階光可鑒人,一看便知乃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顯赫門閥。

謁見勳貴從來都是耗時耗力的一件麻煩事,除去必要的規矩,其中還有諸多不成文的條條框框,這一點楊嘉謨再清楚不過。他知道這事急不得,必得耐下性子來等待,就這還不一定能見得到正主兒。所以,來之前楊嘉謨便做好了久候的準備,甚至連久候不見無功而返的結果也想到了。見或不見,全在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朱識鋐一念之間,麵對這樣的情狀,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且說入府通報的兵衛乙,一開始,見有人對九王子直呼其名著求見也是大吃一驚,敢這麽連名帶姓叫王府小王爺名諱的除了府中王爺、王妃,和幾位年長的王子、郡主,怕是再找不出其他人來了。若挨著平時,遇到這樣不識體統之人他們都不用請示主子就可將其拿住問罪了,但來人說得明白是受王府小將的差遣,這便不敢怠慢了。王府小將?那不就是青崖郡主扮了男裝之後的身份麽?而且,這個兵衛正是常跟隨青崖郡主出行的護衛之一,在這別院臨時充當守門兵衛的。仔細一看,他這才認出了來人就是今日堵截郡主車駕的刁民帶頭人,來王府別院正是郡主應下的。既然是郡主叫人家來的此地,還報出了九王子的名諱,也就難怪這人大不敬了。

“也是個糊塗蛋,連九王子的名諱都不知道就敢直接上門來,是嫌命太長了麽?”兵衛乙邊走邊嘀咕,覺得頗為可笑。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不俗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見兵衛乙悶頭而來,不覺皺眉低斥一聲:“混賬東西,走路是不用眼睛的嗎?”

兵衛抬頭一看急忙頓住腳,拱手彎腰行禮道:“見過詹大人。”

原來此人乃是王府別院的大管事詹德賢,所謂宰相門人七品官,何況是權傾西北的肅王府門人?能做到別院大管事這個職務,詹德賢身上還有著王府官員的品級,是個可以和縣令平起平坐的七品職級。因此,詹大管事在別院有著說一不二的話語權。

詹德賢喝住兵衛不悅道:“說話郡主和九王子就過來了,你不在門上好好守著,悶頭瞎闖進來幹什麽?”

兵衛不敢辯駁,躬身回道:“隻因門上來了一個愣頭青,直呼著九王子的名諱要求見,且還是得了郡主的吩咐而來,小的們不知道怎麽打發便來秉示,還請詹大人示下。”

“哦,還有這麽回事?”詹德賢想了想問道:“郡主常以九王子的身份出去行事,那這人求見的應該是郡主了?”

兵衛點頭:“八成是的。大人,他就是今日攔截車駕的刁民帶頭人,您看要不要先抓起來?”

詹德賢擺擺手,不屑道:“賤民而已,抓他作甚?你去隨便找個借口打發了,讓他別再給郡主添堵就是。”

“是。”兵衛答應了轉身就走。

詹德賢又叫住他,吩咐道:“此事不必上稟主子了,郡主若問起就說沒有人來過。”

兵衛精明一笑:“小的明白。”

詹德賢揮手讓兵衛去了,搖搖頭自語:“螻蟻小民也敢企圖訛詐王府,真是笑話!”

楊嘉謨在門口一側等著,原以為得要一半個時辰才能有個確切的會話,卻沒想到兵衛乙去得快來得也快,一刻鍾不到便從門裏出來了。

“你,過來。”兵衛乙站在台階上傲慢地叫楊嘉謨過去。

楊嘉謨懶得跟一個兵卒計較,上前拱手問:“可是府上有了回話?”

兵衛居高臨下睇了眼楊嘉謨,冷淡道:“府裏並沒有你要求見的這個人,把姓名弄清楚了再來吧。”

楊嘉謨納悶,狐疑道:“你確定沒有一個叫朱識鋐的?”

兵衛乙一聽頓時沉了臉,盛氣淩人地嗬斥道:“說沒有就是沒有,我還能騙你不成?快走快走,王府別院也是你這樣的人隨便來的地方嗎?”兵衛甲見狀,也過來趕楊嘉謨:“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像你這樣的人也敢到這裏來?趕快滾開吧!”

見此情景楊嘉謨不禁熱血上頭,雖然已經做好了受氣的打算,但眼前這兩個兵衛說話實在不堪,由不得令人惱火。

“我這樣的人是什麽人?”楊嘉謨冷冷問道,盯著兵衛甲、乙的眼神裏滿是怒火。

兵衛乙自認楊嘉謨就是一個普通的百姓,自然不把他放在眼裏,聞言惡狠狠地叱罵道:“你說你是什麽人?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沒數嗎?還不快滾!”

楊嘉謨長這麽大還從沒受到過這般折辱,饒是他夠隱忍克製,此時也難抑惱怒,冷笑著問道:“我要是不走呢?”

兵衛乙得了詹德賢的囑咐便覺得雞毛也是令箭,被楊嘉謨這麽一挑釁,瞬間就炸了,“嘩啦”一聲抽出腰刀指著楊嘉謨喝道:“你找死是不是?”

楊嘉謨絲毫不懼,一把撩起袍角掖進腰帶裏,擺好了迎戰的架勢道:“好呀!那就讓我再來領教領教王府的盛氣淩人。”

見沒有唬住楊嘉謨,兵衛乙終於惱羞成怒,招呼了兵衛甲拔刀衝下石階,撲向了楊嘉謨。

王府別院坐落在甘州城北,與肅王府隔著還有一段距離,已經到了府城邊上接近鄉野的地段,來往行人倒也沒有幾個,看見這邊打鬥都遠遠的觀望,並不敢近前來瞧熱鬧。

楊嘉謨的身手是自小練得,盡皆來自楊府中曆代戰將疆場拚殺得來的實戰招數,肅王府兩個普通小兵自然不是對手,隻三兩個回合便都被楊嘉謨撂倒地上沒有還手之力了。

不過,這些兵衛平素狐假虎威慣了,仗著是肅王府的兵衛沒人敢惹,今日被楊嘉謨掃了麵皮不說還結結實實的挨了打,這一口氣便覺得難以下咽,躺在地上兀自罵罵咧咧不肯罷休。當然了,楊嘉謨也沒有下死手對付他們,否則的話,兩個家夥恐怕早就嗚呼哀哉了。

楊嘉謨早知這些豪門顯貴家的陋習,拍拍手扥平了衣袍好整以暇地問道:“我再來問你們,府上可有一位叫朱識鋐的?”

兩個兵衛正滿腹憋屈無處發泄,開口哪有半句好話,囂張著罵道:“便是有,你這窮酸也休想覲見,告訴你小子,你連給我們爺舔腳趾的資格都沒有!”

被罵窮酸楊嘉謨也是無奈,本朝重文抑武,即便自己還是涼州衛指揮使,在這王府門前的地位恐怕也還是個大頭兵,勳貴們一直都看不起他們這些舞刀弄槍的武將。近年來上麵克扣軍餉,層層盤剝之下軍戶們糊口都難,可不就是名副其實的窮酸嘛!

隻是,王侯貴戚們看不起也就算了,同為行伍出身的小小兵衛也敢這樣辱罵,就不能姑息了。

楊嘉謨上前一手一個提起吵罵不休的二人,冷聲詢問:“你們不說也就罷了,還要如此辱罵,信不信我讓你等從今日起就變成啞巴?”

二人背後有肅王府撐腰,再加上楊嘉謨手輕,沒有讓這兩個家夥知道他的厲害,所以他們自是不信,依然嘴硬地罵道:“有本事就殺了我們,看你又能活得過今日不能?”

還真是有恃無恐呢!楊嘉謨豈能傻到在肅王的別館門前打殺王府兵衛?這個道理他懂,眼前兩個小兵更是清楚,因此他們才敢強橫叫囂。

打得罵得卻殺不得,麵對蠻不講理的兩個王府兵衛楊嘉謨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想著大約真是被那小將的緩兵之計給騙了,他隻得自認倒黴。算了,大不了就把那孩子留給楊俊照顧好了,自己原就不該對這王府抱有任何幻想才是。

想通其中情由,楊嘉謨鬆手放了兵衛,但總歸心有不甘,虎著臉對二人喝道:“暫且饒你二人不死,回去告訴朱識鋐,他若真要當縮頭烏龜沒人攔著,就怕他良心不安。”

兵衛正要還嘴卻突然變了臉色,齊齊彎腰躬身低下頭去,像是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似的。

楊嘉謨略感訝異,但也算見多識廣的他立即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身後,就見一個臉色陰沉的快要滴下水來的少年,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而這張麵容他不算陌生,正是街頭打賭掉了包瞞天過海的“小將”無疑。

“你剛剛在說誰?”“小將”滿麵冰寒地問道。

楊嘉謨此時已經可以肯定,麵前的這位身份高貴,既然不是郡主那就是王府的某位小王爺了,否則兵衛也不會噤若寒蟬,畢恭畢敬了。

來者自是朱識鋐本人,也就是剛剛楊嘉謨言語之中形容為縮頭烏龜的那位。今天是他最為鬱悶的一天,先是被姐姐逼著當街脫衣服驗明正身,而後又在王府內被姐姐訓斥,還要罰抄文章,他氣不過才提前跑到別院來躲懶,卻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見有人指名道姓的罵他。哼!這口惡氣總算找到了發泄對象。

朱識鋐一腔惱怒像火一樣噴了出來,盯著楊嘉謨厲聲喝道:“有種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重複一遍?笑話!楊嘉謨暗自腹誹,打量人還沒有識破你的身份是怎麽著?

楊嘉謨眼珠一轉,急忙躬身下拜:“參見小王爺。”

朱識鋐愣了愣,楊嘉謨的麵貌他當然也認出來了,想到此人是今日見證自己**的刁民,火氣便一浪接著一浪不可遏製。但是,這個刁民是如何識得自己,還知道他是小王爺的?

“大膽!”朱識鋐更加生氣,氣得臉都綠了,細瘦的食指指向楊嘉謨嗬斥道:“你這刁民,還敢跑來這裏招惹是非!你怎知道本王子的身份?”

見朱識鋐發火,楊嘉謨反倒一點都不擔心了,眼前這位分明就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看他麻杆樣細胳膊細腿,臉麵蒼白毫無血色,倒是跟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姐有的一比,看上去竟全沒有一點點男子威嚴,瞪眼罵人的樣子不但不可怕,反似受了委屈胡亂叫罵的小女子一般無二。

“小王爺氣度不凡,我等一見驚為天人,福至心靈便知道您的身份了。”楊嘉謨忍著笑打官腔,這套說辭於他並不生疏,往常在人前人後沒少敷衍,都是現成的詞匯。

到底好話誰都愛聽,朱識鋐初出茅廬猛一受人奉承覺得大為受用,心頭火氣便消了大半,隻是還礙於麵皮依然端著架子問道:“你既已認出了本王子的身份,那適才的謾罵作何解釋?”

楊嘉謨又拜了一拜,斟酌著詞句回道:“小王爺有所不知,在下原為來找貴人求助,可這府上的兵衛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抽刀殺人,要是讓他們得逞,肅王府仗勢欺人、濫殺無辜的惡名可就坐實了,小王爺可願背這汙名嗎?”

朱識鋐不諳世事,偏又是個極其要強且喜好麵子的人,在王府中從小被青崖郡主護著沒有他表現的機會,這次來甘州就是憋著勁想要證明自己的。此時聽楊嘉謨說出這番義正詞嚴的話來,便敏感地抓到了屬於自己的機遇,當下微微一抿嘴,拿出自認為足夠震懾他人的威嚴氣度來,緩緩走到兩名兵衛麵前抬腿就是一腳踢過去。

“反了你們了!”朱識鋐一腳一個踢完兵衛,瞪著眼睛嗬斥道:“我就說王府總被人罵欺壓良善是怎麽回事,原來都是你們這些借著主子權勢作威作福的宵小惹出來的。”

兩個兵衛皮糙肉厚,朱識鋐一副小身板也沒啥力氣,挨了一腳不痛不癢完全不必在意,但到底是主子訓誡,二人不敢怠慢,忙跪了下去乖乖聆訊。

朱識鋐罵了兩句全了自己的麵皮大事,自信心空前高漲,微微陶醉在自我虛榮裏心情都變得好了許多。

他轉身看向楊嘉謨問道:“你說找貴人求助來的,莫非說的是本王子?”

楊嘉謨很樂意哄著這位孩子氣十足的小王爺開心,聞言笑道:“自然便是小王爺您了,這府裏還有誰能擔得起貴人的稱號!”

朱識鋐滿意地點點頭,一雙眼睛純真無辜地看著楊嘉謨,略有微詞道:“那你剛剛不是還罵朱識鋐是縮頭烏龜的?看你也是一表人才,怎可胡亂汙名於人?”

楊嘉謨有理說不清,偏對方一看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卻又身份顯赫不容小覷,說話真是深不得淺不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到這位小王爺,那自己接下來想要交涉的事情就更增困難了。

想了想,楊嘉謨隻得如實以告:“原並不知曉那就是小王爺您的名諱,隻是今日王府那位小將軍吩咐在下來找,還以為是府上一名普通兵衛,因此被那二位大哥責難之後便一時衝動口出惡言了。”

說罷又趕忙補充道:“倘若早知這是小王爺的名諱,就是借來十個膽子也絕不敢冒犯,這確實是一場誤會,還請小王爺明鑒。”

朱識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長期的被漠視反倒讓他頗為善解人意,對人對事也多了一份體諒和感同身受。

見楊嘉謨說得明白,他暗自揣摩一下也覺得很有些道理,便打量打量楊嘉謨的裝束,料想以這樣的身份是真的不會知曉了王子名諱還敢公然叫罵的,由此看來的確不是有意冒犯。何況,自己的名字別人是怎麽知曉的?還不是他那個自以為是的姐姐隨意說出去的麽?若論是非,青崖得負一半責任才對。

確認是一場誤會便釋然了,朱識鋐微微綻出一抹笑容,對楊嘉謨和顏悅色道:“好了,此事本王子就不計較了。你還是說說來找我是什麽事吧?”

楊嘉謨鬆了一口氣,對朱識鋐也頓生好感,真誠地拱手一禮回道:“啟稟小王爺,日間王府小將軍曾答應要收養一個孩子,在下便是來問問,這事可還作數嗎?”

既然郡主沒有點明身份,楊嘉謨也不便戳破,還是以王府小將軍來代指郡主,希望小王爺能聽得明白。

朱識鋐當然清楚,所謂的王府小將軍便是自己那個一母同胞的姐姐,雖然他從來都不曾叫過一次,但內心裏還是認可的,這麽些年要不是有青崖在,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虎狼群中好好長大呢!隻是,有一個過於強勢的姐姐,壓力之大又有幾個人能夠體會得到啊!

默默吐槽幾句,朱識鋐一歪身坐到石階上,對楊嘉謨招招手道:“這事我知道,你過來坐這裏,咱們商議商議。”

楊嘉謨暗笑,小王爺真是單純,也不想想堂堂小王爺當眾脫衣服的事傳到外麵,他這張嫩臉如何承受得住別人的奚落?

不管怎麽說,朱識鋐沒有架子又通情達理,這一點讓楊嘉謨十分喜歡。遲疑一瞬,楊嘉謨走過去坐在低於朱識鋐一級的台階上,拱手道:“小王爺,我是這麽想的……”

才張嘴說了這麽一句,卻突然被一聲嬌喝打斷。

“大膽刁民,還不跪下!”青崖郡主杏眼圓瞪,素手指著楊嘉謨邊往前走邊大聲嗬斥道。

楊嘉謨的確夠大膽,他盯著已經換了女裝的青崖看了片刻,才緩緩起身故作不解道:“不知小姐是何人,為什麽要嗬責在下下跪?”

青崖郡主並不答話,瞪了一眼楊嘉謨,繞過他走到朱識鋐麵前,惱火道:“起來!坐在地上成何體統?”

朱識鋐眯著眼偏頭看向楊嘉謨,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不但沒起身還歪倒在石階上仰臉笑道:“謔!青崖郡主不愧是王爺最寵愛的女兒,好大的威風呀!”

青崖沒料到朱識鋐當著外人就戳穿了她的身份,略一愣神間就聽朱識鋐繼續嘲諷:“這位大姐麻煩讓讓,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青崖向來拿這個弟弟無可奈何,尤其是在他故意耍無賴的時候。但眼下有楊嘉謨在場,她還是得維持著郡主的形象,維護著王府的體統。當下不假辭色地一揮手,對扈從而來的一幹兵衛吩咐道:“來人,送九王子先進去。”

兵衛們都是聽慣了青崖差遣的,相對於正得寵風光無兩的郡主,他們並不懼怕色厲內荏的九王子,一經得令便上來四個軍士,毫不客氣地就扛起朱識鋐進了別院大門。

朱識鋐掙紮著大聲斥責,但沒有人理會,他的叫罵聲很快消失在深宅大院的府邸裏麵。

青崖揮手讓跪在地上的兩名兵衛起身,掃了一眼階前抱著胳膊看熱鬧的楊嘉謨,皺皺眉臉色陰晴不定道:“你,跟我進去再說吧。”

楊嘉謨笑了笑,頗不正經地向青崖拱手道:“謹遵郡主吩咐。”

青崖高傲地又瞪了他一眼,率先向府中而去。

緊隨在後的劉女官審視著楊嘉謨,冷冰冰警示道:“年輕人,你若還想囫圇出來,最好收起你那不懷好意的嬉皮笑臉。”

說罷,氣哼哼地從楊嘉謨前麵走過,追趕她的主子去了。

楊嘉謨怔了怔,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臉頰拾階而上跟了進去。

“一定是受了楊啟民的影響了。”楊嘉謨心內暗忖,自己何時被人嫌棄過不正經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