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的洪承疇隻好將此事上報京城,希望崇禎皇帝能夠有個決斷,給他增派精兵以救援錦州。這份加急軍情送到京城,內閣的諸人不敢壓下。這是求援軍情,一旦耽誤了情況讓錦州被攻破,敢壓下軍情的人必然被崇禎當做替死鬼斬首。
這些年他們也都清楚,每次如果明軍大敗崇禎都會下罪己詔,但最後倒黴的卻都是大臣。因為崇禎下罪己詔就會窩囊得生氣,如何將這口氣發泄出來,對於他來說就是殺一兩個大臣,因此如今在這個國家中,很少有人敢讓他生氣。
這份緊急軍情一到,崇禎想怠政都不成了,他接過軍情看了一遍,臉上頓時變色。“錦州城高牆厚,又有八千精銳駐守,是否需要這麽多援軍?”崇禎感到似乎是小題大做了。
禮部尚書王應熊出班說道:“臣以為此乃前線將官慣用之手段,他們誇大其詞請求援兵。如果勝得就是自己指揮有方,如果敗了就是敵軍太過強大,增援實乃不可取。”
“王大人此言差矣。”刑部右侍郎張誌發說道:“根據軍報所知,此次滿清勢在必得,他們不但動用六萬滿清騎兵,還有十萬蒙古八旗,另外叛逆孔有德也率領他的三萬漢軍步兵參戰,他們還攜帶了二十門大炮,以如此軍容祖大壽區區八千之眾如何抵擋。”
“此乃洪承疇惑君虛言如何作數?必是守軍怯懦不敢應戰,才故意誇大其詞請求援兵。若各處被圍即求援,兵何以有死戰之誌,將更無必勝之心。”錢士升又是一頓胡侃,顯然是又犯了東林黨的老毛病,在這裏不懂裝懂了。
“以八千對二十萬,何等死誌能夠力保城池不失?若是錦州失守,此則誰來承擔?錢大人可敢擔保這是誇大其詞?”因為提出改革方案最多,如今趙光抃已經升任戶部左侍郎,如今他在朝中的發言權也大了許多。
錢士升被趙光抃這麽一擠兌,憋得臉色通紅,可是他又不願意認輸,當即故作輕鬆的說道:“錦州隻是一城而已,又何必危言聳聽,失去奪回即可。”
“奪回即可?”趙光抃冷笑道:“錢大人說得輕巧,你可知錦州乃是何地?”
不等錢士升回答,趙光抃首先解釋道:“錦州乃是遼東寧錦防線命脈之所在,一旦錦州失守,山海關以北將無險可守,兩百萬遼民任人宰割。山海關守軍皆是遼民招募,如果建奴驅趕這些遼民攻擊山海關,軍隊必無法反擊。到時候山海關陷落,京師就擺在建奴騎兵的眼前,大明江山將岌岌可危了。”
“你……你簡直是危言聳聽。”錢士升被辯得啞口無言,隻好用厲喝掩飾自己的心虛。
已經升任兵部尚書的陳奇瑜卻歎氣道:“錢大人不通軍事也是正常,但趙大人所說並非虛言,錦州之重非同小可,的確應立即派出援軍。至於援軍人手,臣建議從洪督師之言,抽調九邊精兵往援,希望可以借此戰滅敵讓建奴大傷元氣,可讓我大明多些時間籌練精兵。”
陳奇瑜知道最近財政比較寬裕,崇禎正謀劃著訓練新軍,但遠水不解近渴,練兵是需要時間的,而現在大明缺少的就是時間。
崇禎聽著雙方的辯駁,心中也漸漸有了判斷,他對著陳奇瑜點頭道:“好吧,就將九邊精兵盡賦予洪愛卿,讓他務必擊退建奴,保錦州城不失。”經曆過太多次的失望,崇禎可不敢奢望讓洪承疇一戰滅盡皇太極的八旗軍,隻要能夠將其擊退,他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崇禎的旨意被迅速發往各地,很快接到聖旨的大同總兵王樸、宣府總兵楊國柱、密雲總兵唐通、薊鎮總兵白廣恩、東協總兵曹變蛟、山海關總兵馬科、前屯衛總兵王廷臣以及寧遠總兵吳三桂聯合糾集副將以下官員兩百餘名,步騎兵十三萬,戰馬四萬匹聽從調遣,隨洪承疇火速馳援錦州城。
洪承疇從接到錦州求援,與楊嗣昌扯皮再發出奏折,到崇禎同意後將旨意發給各鎮,又讓各陣調集物資起兵,時間已經耽誤了六個月。此時已經是崇禎九年的四月,整個冬季滿蒙聯軍的攻勢並不猛烈,隻是時有時無的攻擊,讓祖大壽始終處於緊張狀態。也正是這段時間滿蒙聯軍進攻不激烈,更兼因為天冷許多軍隊被撤回,才讓錦州城堅守了這麽長時間。
雖然錦州尚無城破的危險,但祖大壽卻一點也不輕鬆。城市被圍六個月糧食柴薪極度緊缺,城中已經到了斷糧斷炊的邊緣,對此祖大壽也是無能為力,除了咬緊牙關死守城池之外,就是期盼援軍到達了。
然而情況的發展不容樂觀,隨著春暖花開的季節到來,滿蒙聯軍的進攻將會越來越急,而援軍卻遙遙無期。實際上此時的洪承疇已經糾集了大軍,趁著冰雪融化的時節,全軍從山海關出發,向著錦州城的方向展開了急行軍。
麵對著清軍的大舉進攻,洪承疇也不敢怠慢,他之前的幾個前任下場都很淒慘,其中楊鎬因為薩爾滸戰敗入獄被殺、回師勤王的薊遼督師袁崇煥被陷害斬於市曹、沈遼大戰讓統帥袁應泰兵敗自殺、廣寧大戰致使經略熊廷弼傳首九邊。他們都是因為作戰不利而死,這次錦州大戰事關重大,也可能將是他命運的轉折點,由不得他不謹慎小心。
洪承疇文官出身,實際上對軍旅作戰也不算熟悉,他當初對付農民軍的那些手段,多是從書本上看來的,自己也僅是一知半解。如果依靠那些微博的兵學知識對付皇太極,恐怕會死得很慘。
理論知識或許不足,但現成的例子就擺在那裏,當初薩爾滸之戰中,楊鎬分兵五路突進,結果被努爾哈赤抓住機會各個擊破,才造成了那次大敗。這一回洪承疇吸取了楊鎬戰敗的經驗教訓,堅決不肯分兵,十三萬明軍抱成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緩緩前進,目標直接指向了錦州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