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
名人與書畫1991年10月下旬,申城各報都在顯著地位刊登了杜維善夫婦向上海博物館捐贈絲綢之路金銀幣一百六十七枚的消息,稱杜先生為“香港著名錢幣收藏家”。有的專訪還透露了杜維善是舊上海聞人杜月笙的“七公子”。杜維善在一些公開場合不肯說出他為收集這批金銀古幣所付出的經濟代價等等“內部新聞”,這就使許多人要談論杜維善的捐贈時,常帶幾分神秘感,或作這樣那樣的猜測。
杜維善是杜月笙的五公子(不是七公子),是杜夫人姚玉蘭所生。孟小冬與杜月笙婚後,未曾生育,姚玉蘭遂將杜維善過繼給孟小冬。杜維善青年時留學澳大利亞,攻讀地質。學成後曾居台灣,於遷居香港後,致力於工商企業,在澳大利亞等地,都有投資。夫人譚端言也是一位著名的企業家,精明果斷,經營得法,頗有名望。他們夫婦倆都不是“坐享”上輩遺產的人。
無論是誰與杜維善見麵後,都會說“他哪像個企業家,明明是個學者嘛”!確實,杜維善是三句不離錢幣研究,言必稱周秦漢唐。對於學術上各派的不同見解,他皆有評點。而且舉手投足都是十足的教授風度。
他曾對陝西鳳翔高莊古墓群出土文物作詳細查考,確定入葬年代為戰國晚期至西漢前期,校正了原考古報告專題報告中所作鑒定與斷代的有關失誤,受到國內考古學界的肯定和高度評價。人們常常要問:“杜先生,你全力搞學術研究,生意怎麽辦?”杜維善總是爽快地回答:“不管了。交給別人料理,隻去出席必要的董事會。”在杜維善心目中,學術研究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業。
杜維善研究的專題是半兩錢和五銖錢。這兩種古錢從戰國時代的秦國到唐初的高祖武德四年(半兩錢在前,五銖錢在後),先後相繼流通了近千年,其中存在一係列難解之謎,是學術界公認的研究難點。杜維善卻偏偏選定它作為自己的研究專題,知難而進,這正是學者才有的執拗和氣魄。經多年苦攻,杜維善建立了自己的研究體係,撰寫了學術專著《北齋五銖匯考》和一係列專題論文。
“學者”的稱號是吹不出來的,杜維善的學者身份也是“硬碰硬”的。這裏還有一個事例;國外有一個著名的國際學術團體,叫“東方錢幣學會”。其入會條件出名的嚴格,香港隻有兩人獲得批準入會,一位是加拿大駐港領事包文泰;另一位就是杜維善。這次來滬參加杜維善夫婦捐贈儀式的來賓中,還有一位東方錢幣學會會員,他是法國巴黎國立東方貨幣收藏館館長蒂埃裏,也是著名的東方學學者。
通常的收藏家多著眼於藏品的文物價值和藝術價值,或直接出於對藏品貨幣價格升值預測的投資。作為學者的杜維善收集古錢,主要是為了積累研究所需的大量實物資料。在他的藏品中大量是反映古代貨幣流通規律的普通貨幣。當然,杜維善也收藏珍品、稀品,但他所以視之為珍,隻是因為這類古錢反映了古代貨幣流通中的一段特殊曆史。對這類珍稀品,他往往不惜重金收購。為了得到兩枚特殊的秦半兩錢,杜維善曾特地賣掉台灣的兩幢房子作為交換代價。這兩幢房子現價一千多萬元新台幣(約合人民幣二百四十萬元)。除了他,恐怕沒有人願付這個令人咋舌的高價。
杜維善十分重視古幣的係列收集。他這次捐贈給上海博物館的金銀幣中,僅由波斯帝國薩珊王朝各代君主鑄幣組成的完整係列,就遠遠超過了國內所有博物館藏品的總和。他所捐贈的波斯帝國金銀幣和西域二十多國的金銀幣,其完備程度和文物地位,僅次於美國波士頓錢幣博物館收藏,占世界第二位。
杜維善說:“這次捐贈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捐贈的目的是希望國內專家大家來研究,如果缺什麽,我再來補充。”他為了協助上海的絲綢之路錢幣研究,隻要聽到哪裏有絲綢之路金銀幣拍賣,他就會立即飛去。一次,美國拍賣一枚珍貴的古印度金幣,杜維善正在澳洲的一家企業開董事會,無法分身,隻能委托一位代表前往。誰知競拍激烈,價格越喊越高,那位受委托的代表不敢再往上加價,這枚金幣終於給別人高價買去。杜維善至今尚遺憾地說:“要是我自己去就好了。”如果他自己去了,那麽這枚絲路金幣也會出現在這次捐贈物的清單上。
最近,杜維善在香港獲得了四枚文字筆畫結構特殊的隋代白銅五銖錢,是以前未發現過的珍稀古錢。他決定把其中兩枚捐贈給將於今年十月份開幕的上海錢幣博物館,使這所全國唯一的錢幣博物館在隋、唐錢幣的收藏、陳列上更為完美。
杜維善的收藏既是為研究,更是為國家作貢獻。他曾表示將來要把他收藏的整套半兩、五銖錢,全部捐贈給上海博物館。杜維善夫婦在這方麵的心是相通的。所以在捐贈儀式當晚的酒會上,杜夫人譚端言動情地說:“我是拚命地賺錢,他是拚命地花錢(指購買古錢),今後我要賺更多的錢支持他的事業。”杜夫人還說:“我要按照先父的遺誌,熱愛祖國,要對祖國有所貢獻。”杜夫人出身申城望族,其父譚敬先生於1991年初亡故,是一位富有文化素養的收藏家,精於鑒賞,也曾將收藏的大批珍貴文物捐獻給國家。
聽說,杜先生不久又將來滬,參加新一輪的錢幣專題學術討論,以及上海錢幣博物館陳列計劃的研究與製定。到那時,我們又會聽到上海的學者對杜維善說:“不,儂錯了。”自然也會聽到杜維善對上海的同行說:“不,儂錯了。”當然,他們觀點一致的地方是遠多於分歧的,有些問題就是在反複的爭論中趨向統一的。願他們的友誼在這種熱烈坦率的學術爭論聲中不斷得到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