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星
名人與書畫這是一個奇石的世界。有神態維肖的“淘氣的貓”;有天風浪浪、海山蒼蒼、一輪紅日正噴薄而出的“雲海日出”;還有“海底奇觀”,那海底的沙灘、浮動的水草、穿梭般遊動著的一條條小魚,形象逼真,令人稱奇……
前不久在“大觀園”舉辦的“許海文奇石藝術展”上展出的五個品種,大小一百多塊形態奇美、色澤瑰麗的天然奇石,像一塊磁鐵吸引了眾多的藝術愛好者。
許海文,北京房山區文化館幹部。1958年出生在房山西境的小山村。家鄉的明山秀水哺育了他,他也把自己的無限深情寄托於家鄉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他原本很喜歡根雕。1986年7月,許海文帶著他的五十四件作品參加了在勞動人民文化富舉辦的北京首屆根雕藝術展,一年後許海文的根雕作品“海獅”和“小毛驢”被送往加拿大,在世界博覽會上參展,為祖國爭得榮譽,他的名字被列入《中國當代文學藝術新聞人物傳集》。
根雕為許海文揚了名,而龍骨石畫的發現,則使他步入觀賞石的藝術殿堂。
因發祥於龍骨山而得名的龍骨石畫,地質界叫它假化石,又叫魔樹石。凡是看過龍骨石畫的人,無不為它夢幻般的神秘感和朦朧詩樣的美所感染,是海文賦予了這沉睡了千年的天然石畫以藝術價值,使它煥發出絢麗的藝術光彩。
那是一次海文在龍骨同上尋找樹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被山上的石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石板上。他拿起石片順手拭去上麵的血,目光也隨之被那上麵美麗的圖案所吸引。他認定這是藝術品,從此開始潛心研究奇石藝術,一年半以後,即1990年7月,全國首屆觀賞石觀摩研討會在京舉行。許海文帶著有關龍骨石畫的三篇學術論文和數件作品出席會議。在步入大廳的時候,他失手將一件作品掉在地下。那鏗鏘脆響的斷裂聲引來了眾多的圍觀者。人們撿起地上的青石殘片,對上麵的山水、雲霧、森林圖案稱奇不已。他成了大會的新聞人物。他的作品“故鄉的夢”、“日暮的印象”獲得優秀作品獎。而海文當時卻心疼得如亂箭穿心,頭上大汗淋漓,幾乎暈過去。1990年10月,海文的龍骨石畫在第十一屆亞運會藝術節上展出,獲得優秀作品獎。又作為中華一絕特邀參加了在廣州舉行的“中華百絕博覽會”。
有人說奇石藝術是“發現的藝術”、“自然的藝術”,是“看不厭、想不透的藝術”。然而有誰知道在“發現”二字的背後,許海文走了多少路、爬了多少山、鑽了多少岩洞、流了多少汗水、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幾年來他沒有星期天,沒有節假日。整天忙忙碌碌。有件事想起來,海文至今心裏還感到內疚。那是一次內弟從東北來看他。他卻和旅遊學院的幾個人為揭開“銀狐洞”的秘密一頭紮進了山裏。等回到家,已經等了他兩天的內弟還沒跟他說上幾句話,他又轉身去向有關部門匯報這個有旅遊開發價值的重要發現了。
許海文寵石、戀石,揀到一塊好石頭,便歡喜若狂、忘乎所以。一個星期天他帶著六歲的兒子在大石河灘上玩耍,在亂石中發現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他把石頭舉刊麵前,細細地端詳著、揣摸著。石頭呈灰白色,表麵粗糙,其狀如一隻毛茸茸的小氈靴。他興奮地手舞足蹈,拔腿就往家跑。到了塚,才忽地想起孩子丟在了河灘上。事後朋友們取笑他:真是撿了個“孩子”(湖北等地把鞋音讀作“孩”)丟了孩子。在展覽會上,有位女士願出千元高價購買這塊“舉世無雙”,被海文婉辭了。
今年十月下旬,海文隻身一人去了新疆。半個多月後,他滿身征塵、一臉興奮地同我見了麵。他說他之所以去新疆,是因為:“有一種花崗偉晶岩石,非常漂亮。幾年來,我跑遍了內蒙古、山東、廣東、廣西、河北等地,結果一無所獲。後來察看地質圖,又聽說阿爾泰山一帶有這種礦脈,我決定冒險一試。石頭就是我的命,再大的挫折我也挺得住。”
於是許海文背著三千八百多元的債務登上了飛往烏魯木齊的班機。然後改乘去阿勒泰市的小飛機。目的地是距蒙古邊境五十多公裏的可可托海。從阿勒泰到可可托海還有一百五十公裏的路。莽莽戈壁,遍地黃沙,怎麽辦?隻好搭順路的汽車。海文搭過多少車,他自己也說不清。他隻記得搭過拉油的車、裝煤的車、運菜的車和哈薩克老人的毛驢車,這樣走走停停,轉了幾百公裏。渴了,喝口涼水;餓了,買口飯吃。海文深有感觸地說;“這世上好人多。”他和過往的司機們交上朋友,他的一顆誠心感動了白鹼灘交通隊的卜教導員,一位哈薩克青年臨別時贈他一把新疆刀作紀念……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返程的機票已買好,難道就這麽兩手空空地回去嗎?麵對西沉的落日,他問自己。一陣冷風吹來,許海文不禁打了個寒戰,他用手裹緊了衣服,邁開兩條灌了鉛樣的腿往住地走去。猛然間道旁不遠處一堆石塊攫住了他的目光。石頭在夕陽的輝映下熠熠閃光,海文兩手發顫,激動地差點喊出聲來,這正是他苦苦尋覓的花崗偉晶石。退了機票,海文又返回礦上,晚上就睡在礦上看門人低矮的土坯房裏,三天以後,許海文忍痛扔下了四公斤的西瓜碧璽石、石榴子石、綠寶石,肩背、手拉裝有一百多公斤石頭的小行李車回到了北京。
許海文鍥而不舍、執著不輟地苦苦尋石、覓石,就這樣一塊塊、一件件地從別人蓋房用的石料中揀到“草原夜色”,從老道洞中發現了“玉碎”,從鄰居家的牆頭上取回“小鷹”,從他鑽過的無數個岩洞中尋到“天報春”、“神龜”、“諾亞方舟”和“山那邊的小屋”……現在他到底積了多少石頭,隻有去問問他洗石頭時,衣服上被硫酸燒破的窟窿了。海文常說:“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我可以說一無所有。在金錢麵前,我是乞丐,若論石頭,我卻是百萬富翁。”
據不完全統計,北京地區有積石愛好者70多人。全國則不計其數,遍布山東、福建、廣西、貴州、湖北、廣東、浙江等地。許海文有個心願,他要把中國的石文化藝術繼承下來,並使之發揚光大。他說:“個人力量是有限的,我要把全國、乃至海外的朋友聯合起來。”為成立“中國奇石藝術委員會”,他下山東,上承德,在北京的大興、順義、昌平等各區縣間奔走呼號,積資籌款。
不久前許海文和北京昌平縣十三陵鄉商議,擬在石羊村創建中國石文化公園和“中國奇石博物館”。與正在發掘的思陵——祟禎墓毗鄰。這是許海文畢生追求的事業,我們翹首企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你看,許海文背起他那舊帆布包,離開他蝸居的“藏薪齋”又上路了。他沿著崎嶇的山路,正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