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聽見門外門鈴響起來的時候,程明庭驀地驚醒過來。

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坐在沙發上睡著了,牆上的時鍾剛剛走到九點鍾。程明庭揉了揉有點酸痛的脖頸,慢慢站起身來。

程明庭剛剛回國不久,他父母都在國外定居,在國內生活但是有了自己家庭的大哥就算有事在不會在工作日的一大早過來敲他的房門。

門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著,程明庭隱約也能夠猜到站在門外的人是誰。

正因為知道來人是誰,所以宿醉過後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就愈發疼了起來。

程明庭有意放輕了腳步走到門口,心裏還猶豫著該不該打開門。

“明庭,明庭。”門外的人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來這,我隻是有點擔心你而已。你昨天晚上喝了那麽多酒,你才回國也沒人給你張羅什麽,我給你帶了些粥給你當早飯。你開開門好嗎?你放心,我把吃的給你,我就走,好嗎?”

門外的女聲婉轉、溫柔,似乎低到了塵埃中一般,程明庭到底抵不住心軟,還是打開了門。

果不其然,手上拎著一個保溫桶站立在門口的正是白素。她將長發挽起,穿著一身白裙站在門外,將將見到了程明庭的身影,唇角已經漾起笑來。

“下次你不用專門跑這一趟給我送東西吃的,現在叫外賣什麽的也方便,你住的酒店也遠來一趟多不方便。”程明庭說道。

“這些年在外頭都是你照顧我,我現在能有今天多虧有你,我想盡我所能回報你。”白素說著說著眼圈就泛起了紅,淚水盈睫,甚是楚楚。“反正你和沈繁早就分手了,她早早得都結婚生女了,難道還不能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白素何嚐不知道程明庭是有意把她安排在那麽遠的酒店居住,可是她現在能有什麽法子?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個即將溺死在水中的人,程明庭就是最後能拯救她的那個人,她怎麽能夠錯過他呢?

昨天夜裏哭了很久的沈繁,第二天一早就發起了高燒。

“爸爸~”糖糖趴在常淩的背上,看著常淩給沈繁喂藥、擦汗,十分不放心地問他道。“媽媽為什麽要吃藥?”

“媽媽生病了,所以就要吃藥。”沈繁燒得昏昏沉沉,硬被常淩搖起來喂了藥,常淩剛鬆手她身子一軟倒回了**。常淩擰了毛巾,擦拭她的臉和脖頸,讓她出了汗以後也能夠舒服一些。“糖糖聽話,過一會兒爸爸把你送去外公、外婆家,今天就讓外公、外婆送你去幼兒園好不好?”

“那我能親親媽媽再走嘛?”糖糖乖巧點頭,很是殷勤地問道。

常淩笑著伸手揉了揉糖糖的頭發,讓開了位置給糖糖湊到沈繁床頭去。糖糖蹭到床邊,看了看沈繁,小手伸出來輕輕在沈繁額頭上撫摸了幾下。

“糖糖?”糖糖小手微涼,貼在沈繁的額頭上,沈繁歎出一口氣來,慢慢睜開眼睛。

“嗯,是我哦,媽媽。”糖糖熱切地將身子往前探去。“媽媽吃了藥,有沒有舒服點?”

“媽媽看到糖糖就舒服多了。”沈繁看著糖糖關切的眼神,她的眼角又不禁濕潤起來。“媽媽今天不能送你去幼兒園了,記得要聽外公、外婆的話知道嗎?”

糖糖小大人似的拍拍沈繁的臉。

“媽媽,糖糖不是小孩子啦。”糖糖昂昂頭,說道。“出門要拉好外公、外婆的手,我在幼兒園中午會乖乖吃飯,媽媽要好好在家等著糖糖回來哦。”

“嗯,我們糖糖真厲害。”沈繁笑著說道。

常淩起身,囑咐沈繁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自己便牽著糖糖回房間換衣服,將她送去了隔壁沈家。

“我剛剛打電話去你公司了,先替你請了一天的病假。”常淩把糖糖交給了沈父、沈母後就回來了。“爸會去送糖糖去幼兒園,媽準備好早飯就會過來照顧你。我先去公司看看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話我下午就回來。”

“我沒事,我從小就這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心裏壓著事就會發燒,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沈繁說道。“你忙你的去,我好好地再睡上一覺說不定就好了。”

常淩看著沈繁臉色的確舒緩了不少,心中也不禁安心下來了。

他和沈繁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都是獨生子女,所以過去他們二人的關係更像是親兄妹一般。父母工作都忙,兩個人便是一直手拉著手上學、放學的。

沈繁自小便有這毛病,心中有事存著不說,隻消一夜的功夫就會發起燒來。

“我知道。”常淩替沈繁掖好被角,微笑說道。“我更擔心你把事情壓在心裏,會舊病複發。小繁,你要記著褚醫生的話,千萬別把事情都壓在心裏什麽都不說。你真要是和我們說不出口,我再幫你去約褚醫生也好。”

“嗯。”沈繁臉色因著高燒未退,兩頰泛著紅,一雙眼睛也瑩瑩透著水光。

她這時候的樣子倒和平日裏犯了錯誤的糖糖極其相似,常淩忍笑摸了摸她的額頭,感覺熱度確實退下了一點,囑咐她好好休息也就安心離家上班去了。

沈繁的高燒確實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中午沈母燒好了飯菜給她送了過來。她吃了飯,喝了藥,一覺睡到下午三、四點鍾的時候,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沈繁坐起身來,昏沉了半日的腦袋總算清醒了點,沈母臨走時將臥室的窗打開來透氣,此時窗外有微涼的風吹進來,吹得她十分舒服。隻是早上常淩為了讓她多出汗好退燒,特意從櫃子裏頭多拿兩床被子給她蓋著。結果效果十分顯著,沈繁發了很多的汗,身上的睡衣都濕了一大半。

沈繁起床後簡單地衝了一個澡,換了身衣服就回了隔壁的沈家。

“你怎麽過來了?”沈母正坐在客廳剝毛豆,聽見沈繁開門的響動就馬上迎了出來。“燒退了沒有?”

沈母邊說著,就要上手去摸沈繁的頭,試試她的溫度。

“哎呀,媽,你看看你這一手的,能不能別直接上手摸我的頭啊。”沈繁連忙身子一讓,側過身子扶過沈母的手臂。“我真沒事了,過來前我用過體溫計,我已經退燒了。”

“行行行,你退燒了就好。”沈母被沈繁拉到沙發坐下,沈繁隨著她坐下就把還沒有剝好的毛豆和垃圾桶移到自己的麵前來,自己剝了起來。

“快把東西還我,我都差不多剝完了。”沈母不依,想從沈繁麵前拿走毛豆。“平常使喚不動你,現在剛退燒就到你媽這來賣慘來了?”

“媽。”沈繁嗔了沈母一眼,倒是從茶幾上拿了幾張濕巾,遞到沈母手上讓沈母擦擦手。“你看看你,我不幹活你說我,我幹活你還得說我,下次你的話我是該聽還是不該聽。”

“你這孩子,我還沒說你幾句,你倒有這麽些話等著我。”沈母接過沈繁遞過來的濕巾,低頭擦手,說著說著眼角就忍不住泛酸。“當年你要是聽我和你爸的話,也不會把自己的身體搞得那麽差。”

“媽,我身體哪有很差?”沈繁翹起嘴角,轉頭繼續拿了毛豆在剝。“再說要是那個時間聽了你和爸的話,我現在就沒有糖糖了。”

“小繁啊,別怪媽媽說話自私。”沈母長歎了一口氣,有些黯然地說道。“隻是比起糖糖,我和你爸爸都會更在乎你一些。想想你為了保住糖糖吃得那些苦,爸爸媽媽是真的為你心疼啊。糖糖剛生下來的時候,你那樣的身體還熬著整夜看著她。”

“媽,我們說點開心的事情好不好。”沈繁怔了片刻,旋即轉頭衝著沈母微笑。“公司這次的評級考試我過了,不但工資能漲,年終獎也能多拿不少。我和常淩都商量好了,今年過年的話我們一起去泰國過年。”

沈母無奈,隻好順著沈繁的話往下說了。

“小區裏好幾個老太太都是跟著旅行團去的,我們也要跟團嗎?”

“我們不跟團,我到時候提前訂好酒店和機票就行。不過你和爸的護照和簽證什麽都要辦起來了,糖糖的也要去辦,哪天我帶著你們和糖糖一起去辦。”說起要出國散心,沈繁的麵色也愈加輕鬆起來,手下的動作也不停,很快的原先沈母剩下的那些毛豆她都剝好了。“對了,我爸呢?”

“他去樓下亭子裏看人下棋去了,現在差不多到點了,我讓他順路再去接糖糖回來。”沈母笑道。

沈家所在的小區是個老小區,小區是十多年前沈繁上高中時拆遷新建的,小區裏的住戶也多數都是沈父和沈母的老同事、老鄰居。

雖說房子難免有些老舊了,比不上周邊一眾新建小區光鮮亮麗。但是勝在地段好,周邊商場、超市、學校、醫院應有盡有。糖糖上的幼兒園就在小區不遠處,沈繁和常淩都有自己的工作,便是沈父、沈母接送糖糖也十分方便。

到了快五點,沈母就徑自起身去廚房張羅晚飯,平日裏沈繁、常淩也帶著糖糖在沈家吃晚飯。

沈繁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左右也是無聊,就想著進去廚房給沈母搭把手。沈母嫌她手腳慢礙事,隨手洗了一個梨子塞給她,就抬手想要攆她出去。

沈繁隻好一邊吃著梨子,一邊站在廚房外陪沈母說話。

說著說著,沈家的大門外傳來幼兒的嬉鬧聲,沈繁立刻就聽出了門外自家糖糖大聲地跟小朋友說再見的聲音。

沈父掏了鑰匙打開大門,一個圓墩墩的小身影似乎是等不急了一般,門才開了半截,就扭動著身子從門縫裏竄了進來。

“媽媽!”糖糖一抬頭看見了媽媽,立時像是一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了沈繁的懷裏。

“爸,你怎麽又給糖糖買了這麽多零食?”沈繁抱著糖糖親熱,轉頭看著沈父手裏拎著一大包的零食有些無奈地說道。

“小孩子嘛,吃點零食也沒事,也是家裏沒什麽零食我才買的。”沈父說得是義正言辭。“我和你媽也不會讓她吃太多的。”

糖糖一路上纏著外公玩,回家見了沈繁,一刻都不願意從沈繁身上下來。

等到常淩下班歸家,糖糖又黏到他身上。

沈家的晚飯時分,常淩陪著沈父說話、喝酒,沈母和沈繁則圍在糖糖身邊,一家人其樂融融。

程明庭的晚餐時分依舊清冷。

早上他和白素不歡而散,白素哭著離開後,他也沒有出門,就是呆在客廳裏發呆。

外頭夕陽退去,客廳也漸漸暗了下來,他懶得起身去開燈,就準備打開電視機。他拉開了麵前茶幾的抽屜去找遙控器,抽屜打開後,他看到了遙控器,遙控器的邊上還放著幾個倒扣著的相框。

他拿出了遙控器便坐回了原位,猶豫了片刻,他又把那幾個相框一一拿了出來,放在茶幾上,順手打開了一旁的落地燈。

落地燈一亮,瞬間讓相框裏的人像清晰了起來。

相框裏一張張明媚笑靨的主人正是沈繁。

不是大學時代那個生澀、內向的沈繁、不是分手時崩潰、蒼白的沈繁,那個時候他和沈繁感情穩定,她笑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