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天剛出洞口,那成群結隊的金剛蛛和石蝶就爭先恐後的衝進了洞裏。就感覺著它們的後麵還有源源不斷的各類毒蟲正在朝著這邊爬來。

“啊……”

“啊…………”

慘叫聲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

此時蠱門的地上,可謂是毒蟲聚會。

拜夜節,本來就是蠱門中人馴養毒蟲的時候。金剛蛛和石蝶群的闖入,令慌亂的人們打翻了裝毒蟲的容器。

蜈蚣、蟾蜍、蚯蚓等等各種各樣的毒蟲在地上四處拚殺起來。

蠱蟲,就是將成千上百條毒蟲放在一個容器裏,由它們拚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是蠱蟲。

可是現在,這些毒蟲的戰場換成了蠱門。所有出現在它們眼前的物體,都被它們視為了敵人。

倪天拚命的讓自己保持冷靜,調整好呼吸節奏。謹慎的注意著腳底傳來的感覺。

“哢嚓……”

“噗嗤……”

金剛蛛被倪天踩碎,但是倪天的腳底也被金剛蛛的利爪紮透。

他強忍著那刺骨的疼痛,拚命的朝著前方跑去。

一路上走來,腳下傳出的都是那種金剛蛛被踩爆的聲音。

倪天直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自己的身上蠕動,胸前、大腿,甚至連內 褲裏邊都有。可是他根本沒有那個精力去將它們拆掉,他現在必須得趁亂逃離這裏。

倪天就這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背著羅思雨,一步步的走出了蠱門。

倪天的雙腿越來越沉,雙腳也越來越重。每邁一步,都是拚盡了自己全身的力量。他已經不是在跑,而是在挪,像拄著拐杖的老頭一樣,艱難的挪動著身體。

慘叫聲離著自己越來越遠,腳下的泥土也不再幹硬,周圍的空氣也是越來越潮濕。

倪天感覺自己已經逃出了蠱門,可是他還是不敢停下腳步,生怕自己的感覺是錯的,繼續向前挪動著身體。

直到他的腿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分,他的大腦再也無法正常運轉,他才重重的倒了下去。

盡管他的身體已經知去了知覺,但是在倒地的時候,他還是盡力的保持臉部朝下,因為他不想讓背上的羅思雨受傷。

倪天倒地的同時,羅思雨睜開了雙眼。她拚命的想要掙脫開束縛,卻似乎被纏的更緊。

羅思雨停止了掙紮,木納的看著恍如黑幕的天空。

烏雲漸漸散去,柔和的月光透過樹縫照到了地上。

羅思雨心中的陰霾並沒有隨著烏雲散去,相反,她心中對倪天的恨意是越來越深。恨倪天給她介紹了劉世軒,恨倪天占有了自己的身體,更恨倪天打碎了自己最後的希望。

她拚盡全力掙脫開了束縛,從土上搬起一塊和西瓜一樣大小的石頭,抱著石頭走到了倪天的身前,將石頭舉過了自己的頭頂。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舉起這塊石頭的時候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她甚至都沒有將石頭砸下去的力氣。

“哇……”羅思雨委屈的大哭起來,哭聲響起的同時,雙手也緩緩的鬆開,石頭迅速的朝下落去。

“砰……”

石頭落在了倪天腦袋的旁邊,如果羅民雨的手剛剛沒有發抖,那麽現在倪天的腦袋就已經被砸爛了。

月光不是很明亮,但是足以讓羅思雨看清倪天身上的傷痕。

他的腳上粘滿了金剛蛛的屍體,鋒利的蛛腿深深的刺進了他的肉裏,流出來的鮮血都將那堆屍體染成了紅色。

左右雙腿上有數條蜈蚣的屍體,這些蜈蚣雖然已經死了,但是它們的牙齒卻是死死的兄弟著倪天的肉。

羅思雨

不自覺的痛哭起來,她自己都分不清楚這是委屈還是感動。

“嗚嗚嗚……”

羅思雨傷心的哭聲就好比床前的鬧鈴,驚醒了倪天的身體。

倪天吃力的用雙手撐著身體,緩緩的站了起來,嘴裏邊還不停的念叨著“思雨……別怕……有我……”

當倪天搖搖晃晃的站直身子的時候,羅思雨一臉驚恐的愣在了原地。

倪天的胸前就像是毒蟲展覽一樣,掛滿了十幾厘米長的蜈蚣、雞蛋大小的馬蜂、拇指大小的螞蟻,還有一隻隻將利爪刺進他肌膚的螳螂。

最讓羅思雨震驚的是倪天的眼睛,他的眼睛明明已經翻了白眼,卻依然能站在那裏叫著自己的名字。

“思雨……別怕……有我……”倪天機械的重複著這幾個字,一步步的彎腰前行著。

呆若木雞的看著倪天從自己的身旁走過,當到她看到倪天雙手僵硬的擺在腰後的時候,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眼淚。

倪天緩慢的向前移動前,盡管每一步都要花上幾秒的時間,但是他依然是慢慢的移動著身體。

“倪天……”羅思雨哭喊著倪天的名字。

倪天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再也無法將腳向前邁動一步。他就像一尊被人推倒的雕像,僵硬的向前倒去。倒地的時候,擺在腰後的雙手還用力的攥了一下。

“思雨……別怕……有我……”這幾個字羅思雨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心聽到的,她肯定,倪天嗓子眼裏發出的聲音,就是這句話。

“倪天,你不能死。我還沒找你算帳呢!”羅思雨大叫著跑到了倪天身旁。

羅思雨小心翼翼的將一條條毒蟲從倪天的身體上取下。

“滋……”

“滋……”

每取下一隻毒蟲,都會有一小股黑血冒出來。

羅思雨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就連她的臉也已經滿是血汙。用倪天捆 綁自己的布條,將他的傷口包裹了起來。

羅思雨麵無表情的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看著被她包的像個木乃伊的倪天。

她想死,可是她害怕自己死了倪天也會死在這裏。

她想活,可是她害怕自己活著再也沒臉見孟紹維。

羅思雨就那樣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看著倪天,腦子想著孟紹維。直到第一縷陽光灑到她身上的時候,她才木納的站起身來,緩緩的朝著樹林走去。

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更不知道應該做什麽,身體隻是機械性的往前走著。

無論是差點將她絆倒的樹根,還是漫過腰部的河水,都沒有讓羅思雨木納的眼神散發一絲光彩。

直到湍急的河水將她嬌小的身體衝走,在河裏被嗆了數口河水之後,她麻木的神經才恢複了知覺。

她想起了北京的護城河,她想起了孟紹維,她想起了孟紹維那句:隻要活著,比什麽都好!

“救命…………”

羅思雨求救的聲音就像是一顆導彈,繞過濃密的森林準確的射進了倪天的耳朵裏。

“蹭”的一下子,倪天就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跑了過去。

雖然全身的神經都在喊‘疼’、全身的肌肉都在叫‘累’,可是他的心頭卻在大聲呐喊著“思雨,別怕,有我!”

倪天用有些誇張的速度穿過了叢林,毫不猶豫的跳進了河裏。

“思雨,你在哪!”

“思雨!”

“思雨……”

開始的時候還是歇斯底裏的叫喊,漸漸的,就變成了傷心欲絕的哭喊。

倪天失魂落魄的站在水裏,眼睛流出了比河水還要冰涼的淚水。

他的雙腳也是再也無力支撐身體,他就那樣緩緩的倒進了河水裏。

木納的仰麵看著天空,任由清涼的河水衝走自己的身體。

突然間,眼睛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體再次充滿了力量,嘩啦一下子從水中站了起來。

就看著羅思雨正蜷縮在河邊的花叢裏瑟瑟發抖。

眼淚再一次順著臉頰滑落,不過這次感覺到的不是冰涼,而是溫暖,如同灑在身上的陽光一樣溫暖。

“思雨,你沒事吧?”倪天著急的朝著羅思雨走了過去。

身體不停打著冷顫的羅思雨看到倪天的時候,顯的有些失望,她多麽希望是孟紹維來問她這句話。

看著嘴唇凍的發青的羅思雨,倪天毫不猶豫的將她抱進了懷裏,不停的搓著她的後背,“有我在,別害怕。沒事的,一會就好了。”

羅思雨並不想這樣窩在倪天的懷裏,可是她沒有力氣將他推開。而且,倪天的身體卻是給她帶來了一絲暖意。

這一絲暖意,順著羅思雨的汗毛孔流進了她的心底。

疲倦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放,輕輕的合上了幹澀的雙眼。

倪天不停的搓著羅思雨的後背,直搓到自己滿頭大汗,才停了下來。

這時他才注意到,他和羅思雨正置身在一片紅色的花海裏。

“思雨,我們有救了!”倪天興奮的叫喊著,直到他發現懷中的羅思雨已經熟睡過去的時候,他才閉上了嘴巴。

羅思雨睡的很香,她不像在地洞裏那般眉頭緊皺。

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麽事情比看著心愛的人睡覺更幸福的了。看著羅思雨臉上那兩個香甜的酒窩,倪天的臉上不自覺的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小心翼翼的挪動著羅思雨的身體,將她背到了自己的身上,神情堅定的朝著洗屍河的上遊走去。

雙腳傳來刺骨的疼痛,視線也是越來越模糊,可倪天並沒有停下腳步,艱難的在花叢中前行著。

溫暖的陽光開始變的有些灼熱,身上濕透的紗布都已經被陽光烤幹,‘望山跑死馬’這個道理倪天現在算是明白了。

明明看上去就在眼前的村寨,卻是苦苦的走了一上午才走到了它的近前。

這座被高大的椰子樹和茂密的竹林包圍起來的村寨,讓倪天隱隱的感到一陣不安。

坐落在村寨之內的不是房屋,而是一座座香煙繚繞、經幡高懸、莊嚴肅穆的氣氛佛塔。

一群群身披黃 色袈裟的和尚正坐在各個佛塔的前麵,正在為他們身前的死者誦經念佛。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神情嚴肅的穿梭在各個佛塔之間,身上的白裙長及腳裸,緊緊的裹住了她的身體,那婀娜的身姿顯得更加纖細修長。

倪天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就是那天主持蠱葬的葬女,心中也是不免興奮起來。

沒有人在意倪天的到來,甚至都沒有人朝這邊看上一眼,所有人都在那裏盡心的為那一具具屍體服務著。

雖然不想,但是倪天還是看清楚了那些屍體的樣貌,他們都是蠱門的人。

喜歡裝鬼、扮屍體的蠱門人,現在真的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有的屍體還算尚好,身上隻是有幾處浮腫而已。可是有的屍體卻是誇張的漲大,而且還能清楚的看到各種毒蟲在他們的嘴裏進出。

那幽冥、空靈的誦經聲不停的傳入耳中,令人不自覺的就感到了一陣倦意,屍體的惡臭與刺鼻的香氣混在一起的氣味令這股倦意更甚。

緊崩的神經在經聲中得到了舒解,肌肉的酸痛感也在氣味中慢慢的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