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縣警局與江北大不一樣,風氣嚴肅,更有警局的味道。因著此次案件的關係,警局上下十分緊張。
傅元君看了眼來往的警員和百姓,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看見這裏,總讓人覺得來錯了地方。”她感歎。
“龍北就是個二混子,你還指望他真把事兒當事兒。”舟無岸喝了口茶,皺著眉頭嫌棄道:“這茶寒磣了點。”
等了不多久,方才領路的老警員進來了,請他們去後邊茶館一敘。
正奇怪著,出了門便看見被圍堵得水泄不通的警局前廳。眾人隻好從警局後門繞出去,在茶館遇見了正在那裏等待的高梁隊長。
高梁約莫四十來歲,臉型方正,麵向正氣。那張正氣的臉上現在滿目愁容,不住的抹著額頭上的汗。
“傅探長!”一眼見到傅元君一行人,他熱情的起身,一手拿著帽子,一手同程奕生親切握手,目光卻在舟無岸身上打量。
舟無岸扯了扯傅元君的衣袖,自顧的坐下來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茶。
高梁忙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茶壺,道:“我來,我來。”
“介紹一下,我叫高梁,巴縣警察局負責這起殺人案件的科長,這位是我們的仵作許三。”他介紹了站在一旁的低著頭的灰布衣男人,那個男人唯諾的衝他們點點頭。
“高科長,”程奕生示意大家坐下說話,給他介紹:“這幾位是我的朋友,傅元君,小桃仙,還有......舟無岸。”
舟無岸睨了他一眼,將碟子裏的米糕遞給傅元君,“兔子,來一點?”
“別鬧。”傅元君瞪了他一眼,“先辦正事。”
這話提醒了高梁,他又抹了抹額頭的汗,道:“對對,先辦正事。”
“這次請傅探長來,是因為我們這兒啊......”他抖了抖,對身邊的許三道:“算了,你,你來說。”
“是。”許三得了令,尋了張椅子坐下,開始給他們講起了案件相關的內容。
“事情是這樣的,五天前,縣裏有個王姓農戶在自家田裏發現了一具女屍,來報了案。”
女屍少了一條左腿,身上沒有其他任何傷口,死亡原因暫時不明。死者姓李,是同一個村裏另一戶人家的女兒,兩家人因此起了衝突。李家人聲稱是王家殺了女兒,拉扯著報了官。誰知這個案子還沒搞清楚,又有人報案稱在江邊窪地裏發現了一具女屍,同樣少了一條左腿。
至此,案件一發不可收拾,陸續有人從不同的地點發現缺腿的女屍。警局一時間無法破案,死者家屬鬧上局裏,這才將警局堵得水泄不通。
“這一點,龍北倒是做得幹淨漂亮。”舟無岸忍不住道。
龍北做事一向怕麻煩,真出現這樣的案子,大約也會像對待白乞巧一樣挖個坑埋了,將失態發酵的嚴重性降到最低。
“那現在屍體在什麽地方?”傅元君問。
“有些還在局裏停屍房,有些在義莊,還有些被家屬接回去了。”
“這可不太好辦......”程奕生皺起了眉。
屍體這樣分散,想要對比屍體特征就有一定的困難。
“傅探長,這件事可得拜托你了!”高梁額頭的汗不停的往下淌,情況看起來很不好。
程奕生問他:“高科長最近身體不舒服?”
“沒什麽,可能是最近應付這些家屬忙了點。”高梁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不介意的話,我幫你看看。”程奕生起身坐到他身邊,還不等高梁回答,已經先一步搭上了他的脈。
高梁隻得道謝,一邊問他:“傅探長還會醫術?”
“我程程哥什麽都會!”小桃仙吃著米糕,十分得意的誇耀程奕生。
“沒什麽大礙,應是最近難以入眠,多少有些夢魘,”程奕生收回手,從箱子裏拿出紙筆,寫下一副方劑,“吃點安神的湯藥,多休息就好了。”
“傅探長有所不知,我們科長已經吃了不少安神的藥,可是都不見效啊。”許三看了一眼藥方,“這副方子和先前大夫開的藥沒有什麽差別。”
“有差別的。”程奕生一笑,囑咐道:“買的藥一定要經由我這位朋友之手,一定藥到病除。”
他指了指小桃仙,小桃仙了然一笑,衝許三點點頭。
“那就有勞二位了。”高梁朝他們一拱手,吩咐許三:“你和傅探長他們一起去看看,諸位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給他反映。”
客套話又說了一圈,高梁急著安撫家屬,先一步回了警局,由許三帶著他們幾人前往停屍房。
停屍房裏隻有兩具屍體,屍體被發現的時間隻相隔半天,分別在江邊窪地和窪地旁邊的碼頭底下被發現。
江邊窪地裏發現的是第二具屍體,目前還未找到親屬。屍體身上有很多汙泥,指甲裏同樣塞滿了泥。
程奕生將死者指甲裏的泥刮出,放在紙上輕輕碾開,發現泥質細膩發黃,裏麵還摻雜著少許幹了的水藻。
這是江泥,被江水長期浸泡之後的泥會比普通泥更加細膩。
察覺程奕生的動作,許三解釋道:“傅探長,這個我已經查驗過了,的確是江泥,人是在窪地裏死的,掙紮的時候指甲裏藏了泥。”
“嗯。”程奕生點頭,目光卻不離開屍體。
屍體身上沒有別的傷痕,看得出來她掙紮過,可是卻沒有受傷。她的左腿截斷麵十分光滑,一刀截斷,幹淨利落。
“傅小姐,你怎麽看?”程奕生忽然出聲問道。
就在許三詫異的時候,傅元君已經先行答道:“人的腿被砍掉時,如果沒有受到其他致命傷,人不會立即死掉。許仵作,找到她的窪地裏,是否有大量血液?”
“這個......是有大片被血染紅的泥,不過都滲進土裏......”
“所以她是流血而亡的。”程奕生站起身來,走向另一具屍體。
“的確是這樣。”許三肯定。
傅元君走向方才那具屍體,望著那張年輕的麵頰陣陣出神。她也隻是十幾歲的女孩子,就像公館裏那些屍骨的主人一樣。
幾乎一樣的死狀,那些人......究竟要腿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