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勝支支吾吾,半晌才報出了幾個菜名:“炒雞蛋,豆腐盒子,炒木耳......”
“她和你們一起吃了嗎?”程奕生又問。
“吃了吃了,”賈勝忙道:“你可以問問我家裏的人,丫頭婆子,誰都知道的!”
“是嗎?”程奕生輕笑,尾音上揚,聽得人心裏沒由來的恐慌,他卻不停,接著說:“可是為什麽......我覺得李玉兒吃的是麵條呢?”
話說出口,氣氛出奇的詭異。他為什麽肯定李玉兒吃的是麵條?
龍北也愣,一時間看誰都不是。賈勝臉上煞是精彩,一陣青白之後,結巴道:“是......也是有麵條的,菜飯不夠了,她、她吃了麵條!”
“是嗎?”程奕生又笑,這次讓人頭皮發麻。
他說:“可是李玉兒什麽也沒吃。”
賈勝愣了一秒,而後變得暴躁而氣憤。
“你耍我?!”他吼道:“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都是李玉兒告訴我的。”程奕生的聲音仿若帶有鎮定的作用,話說出口,賈勝剛剛漲起的氣焰忽地滅了。
他哆嗦著說:“胡說!她怎麽可能告訴你,她都死了!”
“你想看看她的胃裏有什麽嗎?”程奕生問他。
“什麽?”賈勝驚恐的瞪大了雙眼。
程奕生湊近賈勝,氣息噴薄在老者的耳朵上,“她的胃裏什麽也沒有,難道你們吃的是飯,她陪你們吃的是香火嗎?”
賈勝仍不肯承認自己說謊,盡管臉色已像煮熟的魚肉,沒有一絲血色。
“你......你胡說什麽!”他吼道。
“我不介意再剖開她的胃給你瞧瞧,裏麵都是血,就是沒有你說的雞蛋、豆腐和木耳。”
他的聲音清冷,像羅刹一樣死死盯著賈勝,“你說謊了,她沒有和你們一起吃午飯。”
龍北心裏是怕的,差點沒吐出來。傅探長竟然剖開了屍體,楊寧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賈勝!”龍北壓下心裏惡心的感覺,企圖轉移注意力,在這時候吐出來也太丟人了。他吼道:“你還不想說實話嗎?你那些花言巧語偏偏警局科員就算了,在傅探長麵前,你也要講假話嗎?”
賈勝聞言,整個人連同身體都垮了下去。他像個鑲嵌在椅子裏的雕塑,沒有一絲生氣。
傅元君始終沒有說話,她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用茶,暗暗觀察著賈勝的神情變化。她的目光也時不時放在門外院子裏的賈元身上,心裏越發覺得奇怪。
賈元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恐怖的殺手,更重要的是,通過對賈元行為的觀察,她覺得......賈元似乎太傻了點。
尋常人家的傻兒子,即便腦子隻當三歲無知小兒,但當了二三十年的三歲小兒,多少也學會了四五歲孩子做的事。賈元卻像個嬰兒似的,甚至坐在地上便不起來,起來也是步履蹣跚。
他走路的樣子讓傅元君想到昨晚的腳步聲,也是亂七八糟的。
賈元身上還有很多傷,大概是走路,或者玩耍的時候劃破的細小傷口,衣服上有一些血漬,媳婦兒昨日死於非命,還沒有人替他把髒衣服換下來。
李玉兒做姑娘時伺候兩個酒醉瘋癲的大老爺們,嫁人了還要伺候賈氏高堂,智障的丈夫,和娘家兩個酒醉瘋癲的大老爺們。她的人生,活著不見得比死了好。
賈勝什麽也沒有說,即便程奕生將話說到了這地步。他似乎在害怕什麽,眼珠子總在眼眶裏打轉。
“賈老爺,”傅元君出聲:“貴公子今年貴庚?”
“二......二十九,虛歲三十。”賈勝抹了額頭的汗。
“我無意冒犯,隻是......按公子現在的行為舉止,恐怕不能**吧?”
“阿君......”程奕生一頓,忙叫住她。
傅元君擺手,表示自己知道分寸。
“所以,給他娶妻的目的,隻是找個服侍他的人嗎?”
賈勝一抖,霎時蔫了。
短短兩句,信息量巨大。龍北不住的抹著額頭上的汗,好奇、又害怕從賈勝口中聽到什麽了不得的信息。
傅元君還在問,不顧賈勝臉色精彩,道:“隻要是賈家的孩子,是誰的種,應該不重要吧?”
最後一層遮羞布被她一個年輕女娃輕描淡寫的捅破,賈勝臉上一片臊紅,老來晚節不保,還叫這麽多外人知道,更是無地自容。
他牙關緊咬,半晌不能言。
傅元君不急,慢慢等著他說話,目光仍舊放在賈元身上。
賈元看見了她,衝她笑了,笑容憨態盡顯。傅元君扭頭回來,恍惚間覺得有一雙尖銳的眼盯著自己,再回過頭去,賈元還在玩泥巴,院子裏再無他人。
過了很久,久到龍北的好奇心被一點一點消磨殆盡,賈勝才回過神來,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啞聲道:“可是她現在......死了啊......”
“我原本不是這麽想的,去年,我兒生了場大病,接親......是用來衝喜的。”賈勝緩緩開口:“後來我兒果然好了,但是更傻了,將人扒光了送到他**去,他也隻會傻樂。我有什麽辦法......我就隻有這麽一個獨兒,賈家就這麽一根苗啊!”
“呸!”龍北啐道:“老不知羞的東西,是不是因為她不依,所以你惱羞成怒殺了她?”
賈勝反駁:“我殺她作甚!叫這件事捅漏出去嗎?她活著,給我生個健康的大胖小子不必她死了好?”
“你還有理了你!我......”龍北勃然怒道:“你老實交代幹淨了!李玉兒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我!”賈勝也怒了:“我沒有說謊!我......我隻是不確定那個是不是她,我昨天中午見到她回來了,在廚房裏忙活,她從來不敢靠近我,我隻看了一眼就走了。”
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李玉兒在此之前就已經死了,賈勝看到的是誰?
“你確定?”傅元君問他。
“我原本是確定的,你們這麽一問,我也......我記不清了......”
程奕生低頭沉思,將線索一一捋順了,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急問賈勝:“你家裏有沒有丟了什麽東西?”
“沒有。”賈勝很確定。
“什麽東西也沒少嗎?”
賈勝想了想,“要說少的話......廁紙倒是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