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停止了,房間裏靜下來,連微弱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問出這話,傅元君便後悔了。這是一道奇怪的選擇題,無論程奕生怎麽答都不是正確答案,都會將兩人推向一個尷尬的境地。
喜歡嗎?可她對他並無那種好感。不喜歡嗎?是她自作多情。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緊張,對這個結果極為在意。
她想知道程奕生的回答,又害怕聽到他的回答。
傅元君別過頭,假裝在看小桃仙。
“你想知道答案?”程奕生卻問她。
“沒、沒有,也沒有。”傅元君忽然有些結巴,她說:“剛才程慶說了些奇怪的話,我......”
話未說完,她的眼裏撞進了一張白皙俊秀的臉。
程奕生一手輕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扭頭望著自己,帶著玩味的口氣道:“你分明就是想知道。”
那股淡淡的中藥清香鑽入鼻間,竟變得像純釀一樣醉人。傅元君望著他的臉,想逃。
“程奕生......”
臉上漸漸變得緋紅,心跳也不自覺加快。傅元君迫使自己清醒,清醒的盯著程奕生清澈的雙眸,清醒的看見他眼中的笑意。
程奕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被耍了!
“程奕生!”傅元君一把將人推開,臉上緋紅不減反增,這回是氣的。
程奕生的笑聲逐漸爽朗,他笑了好一會兒,才衝傅元君道:“看到了吧?就算要喜歡,也是你先喜歡我才對。”
傅元君心裏咯噔一跳,不再去看他的臉。
“走吧,下麵已經收拾幹淨了,先將晚飯吃了,一會兒阮叔會上來,屆時再來看她。”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見傅元君未跟上來,再次道:“別擔心,阮叔曾經救過她的。”
“程奕生,她真的是你表妹嗎?”傅元君卻問。
“你想說什麽?”
“我隻是覺得......如果真是你這樣,你還是直白告訴她比較好。”
畢竟小桃仙對程奕生的情誼,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雖說娶了表妹這樣的事算不得少見,但現如今,這樣的事逐漸變得枉顧人倫。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告訴她真相的好。
程奕生沉默半晌,再次邁開了腳步:“她不會知道的。”
他清楚小桃仙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在十六年前葬身火海,所有人在欺瞞著她,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隻是鬧鬧脾氣還好,若她去找滿達拚命......
她不能出事,她若是出事,自己便是真的什麽親人都沒了......
樓上已經飄起了肉的香味。阮明遠煮了湯,將程奕生買的部分熟肉放進湯料裏,又倒進一些剩飯,煮成一鍋肉粥,正招呼著吃飯。
傅元君下樓時看到的便是幾個大漢圍坐在茶幾上的場景。
她扭頭望向餐桌,那些香爐已經被轉移到餐桌上,擺出了奇怪的陣型。
香爐果然有用處。她暗自想。小桃仙中的事蠱毒,或許隻有這樣奇怪的巫祝之術才能救她。
同樓下的人打過招呼,傅元君加入到喝粥大軍中,飯至一半,阮明遠拿出了酒,相互間推攘幾回,每個都喝了幾杯。
米酒入肚,又叫從窗戶吹進的涼風吹了頭,傅元君變得有些暈乎乎的。她抱著碗,筷子怎麽也夾不起盤中的肉片。
正同那些鹵肉片奮戰著,一塊肉片從天而降穩穩當當落在了她的碗中。程奕生收回自己的筷子,問她:“還想吃什麽?”
傅元君怔怔的看著他,又扭頭望向觥籌之間阮明遠和三個弟子的笑容,忽然渾身打了個冷顫。
“你們......”她張嘴想說些什麽,又硬生生咽回去,改為:“我去給小桃仙送點吃的。”
說著起身便要走,覺得渾身都是涼的。
程奕生拉住她:“不急。”
阮明遠吃了酒,有些醉意,不再顧及她的小姐身份,笑道:“丫頭,不急,吃完再說。”
傅元君拿著碗一言不發,隻是盯著他們,直到那三個弟子別開了臉,阮明遠也低下了頭,才緩聲道:“你們難道就不擔心她嗎?”
不知程慶可否喂過小桃仙吃飯,她一直認為程奕生既然安排了程慶守在小桃仙身邊,應該是處處都妥當的。
可是剛才上樓卻見小桃仙毫無生氣,臉也消瘦許多,再瞧現在他們的舉動,她忽然有些懷疑他們對小桃仙是否真的在意。
“丫頭,”阮明遠放下了酒杯,“你覺得,我將她養到這樣大,對她還不及你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傅元君頓住。
“你來,過來坐下。”阮明遠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
阮明遠神情漸漸有些痛苦,他猛然悶一口酒,青筋暴起,傅元君看到他的手臂上似有什麽東西在遊動,速度極快,很快便消失在指尖。那東西長在皮肉之下,鼓處一個長條型的包,像一條長蟲。
傅元君吃了一驚,木噔噔盯著他的手臂。
“這是蠱蟲,”阮明遠解釋:“寄生在人的體內,是一種共生的蟲子。”
“練蠱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人蠱合一,你要能控製這些蟲子,你也會被這些蟲子控製。這是我們打小就種在身體裏的東西。”
“可是這種東西......”傅元君恍然:“和小桃仙有關?”
“你很聰明。”阮明遠道:“阿檸體內也有這樣一條蟲子,讓她能隨心所欲控製蠱蟲的是這條蟲子,如今要害她性命的也是這條蟲子,這是一條以人體為容器的母蠱。”
“想要救她性命,就要將這條蟲子取出來,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傅元君問:“得了病不是應該盡早治療嗎?”
阮明遠笑了,擺手道:“哪兒有怎麽簡單,對症下藥是奕生幹的事,這丫頭拿自己當母蠱,惹怒了蟲子,現在我們必須等它平靜下來,然後將它引出。”
“引出之後她就好了嗎?”傅元君有些擔心:“她體內的蟲子陪了她那麽多年,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阮明遠望了程奕生一眼,道:“大概,再也當不了蠱師。”
程奕生的臉色忽然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