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請回吧!”
突如其來的“你們請回”,叫所有人愣在當場,半晌回不過神來。
李守田收拾著桌上碗筷,沒有解釋,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他的身形佝僂,收拾碗筷的雙手顫抖著,似乎他們再不出去,下一秒他就要支撐不住了。
“不是,你什麽意思?!”龍北一下來了火氣,隻差上前揪著他的衣領狠狠給他一拳。
“我說諸位請回!我不查了!”李守田將酒杯哐當一下砸落在地,臉色十分難看。
幾乎是被趕出去的,李守田一邊將人往外轟一邊吼道:“查什麽查!我不查!滾,都滾!”
四人被個老漢轟出門外,任誰臉上都不好看。
龍北氣不打一處來,朝著李守田家的破門便是幾腳,踹得木板幾乎要落下來。
“什麽玩意兒!”龍北罵道:“老子吃飽了撐的管你這檔子閑事!格老子的。走,收工!樂得清閑!”
回頭見著圍觀的街坊四鄰,更是沒好氣,“散了散了,看什麽看,沒看過死人啊?”
傅元君臉上同樣難看,卻是心係著李家的兩起人命案子。
“想到什麽了?”程奕生輕拍她的肩頭,問她。
“李家的水......太渾了。”傅元君小聲道。
“再渾的水,隻要靜下來,總有清澈的時候。”程奕生笑道:“走吧,趁著李守田沒要回李玉兒的屍身,必須搞清楚她真正的死因。”
......
盡管天氣四伏天的尾巴已經消失在秋風中,可時間太長,屍體腐爛程度極高,停屍房外都已經彌漫著臭氣,無人願意靠近。
李玉兒的死因,他們二人早已經通過解刨驗屍查明過。她是窒息而死的。換言之,是被人勒死的。證據是她脖子上的勒痕和肺部出現缺氧性水腫。
李武也是窒息而死的,縊死。
兄妹倆都是相近的死法。
因為李武的死,反倒讓兩人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李玉兒若是縊死,脖頸上的勒痕似乎太長了些,若是勒死,又短了。
然而她的身上沒有別的傷口,唯一的一個怪異點,是她後背的奇怪圖案。
那個圖案已經隨著屍體的變化消失了,他們隻能在臨摹的圖紙上見到圖案的樣式——一個奇怪的圓環。
圓環——門環。
他們需要知道李玉兒死後,被停放在了什麽地方。
如今李武已死,李守田不願開口,突破口又繞回了李玉兒的公公賈勝身上。
隻是......
“她的死.......”傅元君忽然開口:“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凶手為什麽要將她的屍體用冰保存起來......”
原本以為那些並是為了誤導他們她的死亡時間,然而隻需要稍稍核驗,這樣的伎倆立即就被拆穿了。那麽,盜走冰將她的屍體保存起來的原因......
“如果賈勝說的是真話,那麽砍掉李玉兒的腿是在被冰凍之後,凶手怎麽會知道賈勝會砍掉她的腿,提前替他做好準備?”
“所以......冰凍屍體,很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程奕生頷首沉思,“難道說......他是為了掩蓋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話音未落,傅元君已經一把掀開白布,露出李玉兒浮腫泛青的臉。
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脖頸上,青紫的痕跡十分利落的從她的脖頸下麵穿過,一直延伸到而後。他們那時驗屍時竟然沒發現,痕跡邊緣竟然這樣利落,顎下的痕跡深淺與而後的竟然沒有差別。她的確是被人用繩索勒過,但那並不是她的致死原因。
“頸上沒有出血,”程奕生檢查著她的脖子,也就是說,她脖子上的傷不是生前造成的。
人縊死或是勒死,脖子上都會出現青紫色的勒痕,然而若是生前被勒死,脖子上的痕跡不應該這樣利落光滑,因為血液流動,淤血會向兩旁擴散,從而出現邊緣不規則的勒痕。
李玉兒脖子上的勒痕之所以光滑平整,隻有一個解釋。她不是被勒死的,而是死後才被人用繩索套住了脖子。
他們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發現別的傷痕,解剖結果顯示她並非中毒或者遭受其他迫害,然而人的確是死了,就躺在她們麵前。
“怎麽會這樣......”傅元君怔怔。
“這樣就說得通了,冰塊隻是為了讓她脖子上的傷更加清晰的顯現出來。”程奕生皺眉解釋:“他隻是為了讓她看起來......像他殺。”
“你是說......李玉兒其實是正常死亡?”
傅元君搖頭:“這不可能!如果沒有凶手,她如何將自己打包進冰封的棉被中!她......”
傅元君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李玉兒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除了脖子上的印記能證明她曾經被繩索勒過,他們沒有任何其他的證據能證明李玉兒死於別的殺人手法。
“不可能!”傅元君仍然堅持,她打開蛇皮箱子,取出手套和刀具,再一次剖開了李玉兒的身體。
心髒,腎髒,胃。
她一件件劃開,又一件件縫起來。
身上已經滿是血汙,手下冰冷的屍體被她弄得支離破碎,可是她還是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不可能啊......
程奕生歎了口氣,從身後按住她的手。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最終的真相,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她是自然死亡。”
他們忙活了這麽久,卻在一開始就被最簡單的障眼法騙過了。那些冰塊,那些讓屍斑顯現得十分清晰明顯的冰塊,同樣讓她脖子上的勒痕變得明顯。又因屍體被冰凍過,在被扔到芸生堂解凍之後,還未凝固的血液擴散,他們沒能在一開始發現她脖子上的異常。
“其實她的肺部,重量有些輕。我應該在一開始就發現的,可是當時我以為......是因為她是女人的緣故。”程奕生十分抱歉,他果然還是不如傅元君,才會犯了這樣的錯誤。
傅元君還是不說話,望著李玉兒緊閉的雙眼,灰白的臉色,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程奕生忙扶住了她,聽見她低聲喃喃:“是我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