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陡然降至冰點。

程奕生手中端著茶水,臉上難得的笑意漸漸消散,恢複一張冷麵,冷冷道:“我明白。”

“沈長水你......”

傅元君有些惱。當時那種情況,若非程奕生機智,又怎會叫她阿君?他要是胡謅一個名字,隻要沈長水開口叫她,輕易就會露餡。再者說,一個名字而已,值得這麽大動肝火嗎?

“傅小姐,龍北科長想請你去斷案,去還是不去?”

斷案?這麽快就有案件發生?

傅元君毫不猶豫,肯定道:“去!”

“知道了。”

語畢,程奕生端著茶水走了出去。

“你!”傅元君望著沈長水寫滿無辜的臉,滿腔氣憤。

這麽一鬧,程奕生不願當“傅子楠”了怎麽辦?

龍北心中忐忑,既然傅子楠是自己不願上任的,上頭也同意了,必然是有些手段的人。若不是那封信,這樣貿貿然前來,十有八九是要吃閉門羹的。

如今不僅進了屋(雖說是自己未經同意走進來的),還能吃茶,代表這事兒有戲。可看見程奕生出來時冷峻的臉,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心裏暗叫不好。

“龍科長,”程奕生卻道:“案子我可以查,不過我查案有規矩,不喜人多,需要龍科長回避的時候,還勿見怪。”

聽見這話,龍北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這冷麵大王倒也不是不知趣的,不妄自他親自來請。

“不見怪不見怪!”龍北心中暗笑。

奶奶的,別說回避,就是不參與也行啊!誰他娘的沒事做攬事上身,要不是這案子特殊,他也不必操這份心。坊間傳言死的這二人私通殉情,這要是尋常人家的兒子,就按殉情結案誰敢多言?

......

幾人從山上回到縣城已經是晚上八點,一路上聽龍北介紹案件情況,聽得傅元君暗暗吃驚。

死的竟然是她家隔壁鄰居,錢老板的小兒子錢友和大兒媳小百合。

這位兒媳婦她不大了解,對小兒子錢友卻很熟悉。

錢家有兩個兒子,從小寶貝疙瘩似地養著,儼然紈絝子弟,個個生性頑劣。沈長水和傅元君還在出入學堂逗蟈蟈的時候,這兄弟二人就常常結伴出入風月場所,時常醉倒在家門口,渾身盡是青樓女子身上的廉價脂粉味。又或是仗著有錢,把人當作牲畜對待。

也正因此沈長水和她與錢氏兄弟二人早早劃清了交界,並不來往。

不過隨著年歲見漲,哥哥錢賢轉了性子,開始幫著錢老板打理家業,也積攢了些名聲,深居簡出,勤學苦練,實難見到。

錢友卻是變本加厲,在傅元君留洋的前一年,竟還鬧出了一人馭幾女的醜事。錢友虛歲稍長傅元君一歲,算來那時他也才十七歲而已。

“人說錢友這小子好色,連死了都和嫂子死在一起。這流言傳開了,錢老板急了,”龍北苦著臉道:“奶奶的,活兒就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停屍房的門,指著兩具被白布遮蓋的屍體道:“就是那兩具。”

見這三人都要進去,好心提醒道:“沈二公子,您還請留步,這裏頭可不大好。”

大晚上的來看屍體本就慎得慌,何況是那樣的兩具屍體,傅探長和叫阿君的小姐他管不著,要是嚇著了沈長水,可有得他受。

沈長水是商會副會長沈四萬的小兒子,李司令官還是他的親娘舅,本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要是在他這兒嚇到了,傳到司令官耳朵裏......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長水尾音上揚,“哦?這麽說,你不去看看?”

“這......”

誰大晚上沒事看屍體玩兒,也不嫌膈應。

龍北諂媚笑道:“我已經看過了,看了好幾次,這不是......傅探長說過要回避嗎?”

傅元君聞言扯了扯程奕生的衣袖。

程奕生會意,道:“勞煩龍科長在房外等待。”

“是是!”龍北如釋重負,“那你們先忙著?沈二公子,您要想出來,隨時知會我,我給您準備點茶水。”

說罷乖乖關上門,候在停屍房門口,靜靜抽煙。

停屍房內臭味熏天,天氣炎熱,又沒有散熱的裝備,屍體早就已經開始腐爛。

傅元君打開程奕生手中的蛇皮箱子,取出三隻口罩和手套,交給兩個男人,做好了準備,這才掀開了白布。

沈長水做足了準備,望見屍體的一瞬還是感到胃裏一陣翻湧,立即別開了臉。

連傅元君也吃了一驚,她料想屍體狀況不太樂觀,卻沒想到屍體已經爛成了這樣。

兩具屍體渾身潰爛腫脹,像堆成人型的爛肉糜,錢友屍體尚且如此,小百合的屍體更甚。聽聞小百合已有身孕,卻不料竟是快要臨盆的狀態,肚子大得像口大鍋,衣服布料被屍液浸濕,緊緊貼在身上,整個肚皮像個隨時會爆破的球。

這樣的屍身上已經無法找到任何的痕跡,她甚至無法判斷出這兩人究竟是否真的是溺死的。

程奕生捂住了口鼻,沈長水捂住了眼睛。

“阿君......”沈長水的聲音有些發抖,“這事兒咱不攬了,回家去成嗎?”

這也太嚇人了!

屍體表麵無法找到有用的信息,隻剩一個方法。傅元君拿出皮箱裏的白色大衣穿上,拿出了一把細長小刀和剪刀。

“沈長水,你先出去吧。抱歉程奕生,得麻煩你在這兒待一會兒,害怕的話可以轉過身去。”

程奕生淡淡的說了聲“嗯”,沈長水不服的回頭,卻見著傅元君一臉冷靜的剪開錢友的衣服,小刀插進了錢友的胸腔。

“嘔......”他逃也似的打開了門,擋住龍北好奇的目光,又趕緊把門關上。

阿君到底在幹什麽啊......

他雙腿有些發軟,靠著牆才不至於滑倒,胃裏還是難受。

“沈二公子,你還好吧?”龍北有些幸災樂禍,又不敢表現在臉上,憋得難受。

他接著道:“我給你倒點水?”

沈長水深吸幾口氣,臉色十分難看。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