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聲痛呼驚了傅元君，她急忙鬆開自己推攘的手，木楞的癱坐在冰涼的地麵上，語氣裏充滿害怕：“程奕生，你別嚇我……”

“我沒事，緩一緩就好……”程奕生隱忍得痛苦。方才掉下來時他正正砸在洞底的大石上，整個人瞬間痛得失去了知覺。

他傷著骨頭了，傷在手臂上。

“沒事，”又緩了一會兒，他說：“你有火折子嗎？？”

“有，有！”傅元君忙拿出火折子，吹出火星後湊到四周看了看。

火星的光實在暗淡，她隻能隱約看出兩人深處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洞窟中，腳下的路不知通向何方。

程奕生的額頭布滿了汗水，他咬牙忍痛道：“我的身上還有半截蠟燭，你點燃了吧。”

“好。”傅元君滅掉火折子，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在陳奕生身上四處摸索。

手指隔著衣物拂過程奕生的身體，兩人都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臊紅了臉。好在這樣烏漆墨黑，誰也瞧不見誰。

“不是那裏……”程奕生微喘：“在衣服口袋裏。”

“哦哦好……”傅元君的手指又往下滑，她企圖通過轉移話題來緩解尷尬：“那個，你怎麽隨身帶著蠟燭……”

“不是我帶的，”程奕生輕聲笑道：“這身衣服不是我的，是我從滿達一個銅衛身上扒下來的，可能洞裏太黑，他們都備有蠟燭……嘶……”

“我弄痛你了？你哪裏受傷了？”傅元君麵帶急色。

“沒事，我一會兒自己看看就好。”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輕鬆，以緩解傅元君的緊張。

傅元君緊張，他就會跟著緊張起來。

“真的沒事嗎？”

她終於摸出了那根蠟燭，用火折子點燃了，在燭光中看見了彼此的臉。

傅元君大驚：“你的臉色這樣難看……”

她很快發現了他受傷的左臂，雖然沒有見著傷口，但他的左臂已然不能動了。

“你忍一忍！”傅元君說著撕下自己的衣角，在四周撿了薄的石片，小心翼翼將他的手固定住。

程奕生忍痛，傅元君的手法算不上嫻熟，甚至有一種替屍體斂容的味道。他不由得苦笑，安慰她：“別急，慢慢來。”

哪有不急的道理！這處洞穴這樣黑，不知離地多少米，可否有回去的路，如今程奕生還受了傷，更是雪上加霜。

“大不了……”程奕生一笑，似乎看穿了她心底所想，道：“我們就住在這裏。”

傅元君一愣，手上用了力道，聽得程奕生“嘶”的抽氣聲，動作又變得輕柔起來。

“住在這裏等著餓死嗎？”她說。

沒有反駁，沒有嗬斥。程奕生的嘴角不自覺的掛上了一彎淺笑。

“別擔心，總會有路過的人發現我們。”程奕生常識性動了動自己的手臂，發覺稍稍挪動就劇痛難忍。

他指導傅元君用布條固定前臂掛在脖子上，掙紮著站起來。

洞穴四周傳來地下溶洞本身的陰冷寒意，水滴聲從不遠處傳來，環境變得極度潮濕。這種潮濕讓人很不舒服，就像掉進了怪物的口腔，連洞壁都變得黏膩。

程奕生蹣跚著往前走了幾步，傅元君忙拿著蠟燭跟上。他們掉下的位置是洞的盡頭，沿著洞穴往裏走，是一條容得下三駕馬車並排通過的暗道，暗道上崎嶇不平，石棱橫生，是自然生成的狹縫。沿著這條寬闊的石縫走，也許能找到出口，也許不能，他們不能確定這條路通向何方。

眼下唯一可以出去的路口，是他們掉下來的洞口。洞口雖然隱藏在鮮有人走的石縫暗道裏，倘若運氣好的話，也能遇著和他們一樣躲進暗道的倒黴蛋。

“進去看看。”程奕生提議。

洞穴寬廣，呼救聲在此處回響之後傳到洞外隻剩嗚咽，待在這裏除了等下一個倒黴蛋，沒有任何益處。

傅元君點頭，與他並排走在黑暗的洞道中。

“程奕生，”傅元君縮了縮脖子，離他更進一些，怯怯問他：“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聲音？”程奕生靜心去聽，隻覺得洞內似乎有很輕微的風的呼嘯聲，風聲似乎從某個缺口灌入，在洞室內繞了一大圈，然後變得模糊不清。

然而滿達聖地在地表之下，這處洞穴又在滿達聖地之下，按理說不應出現這樣的聲音才對。

“這裏既然是靈慧君的墓地……”傅元君不知是不是被長不見頭的洞道唬住了，聲音裏染上一絲懼色，問程奕生道：“我們掉到下麵，會不會遇見靈慧君的棺槨？”

他們方才離清算場正中靈慧君墓的距離不過數十米，在這麽近的地方掉進更深的地底，難保不會走著走著與靈慧君本尊打了照麵。

程奕生忍不住一笑，他用右手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原來你的腦中也有這麽多奇怪的事。”

“很奇怪嗎？”傅元君有些惱火。她很少承認自己害怕某件事或東西，盡管可能怕到了骨子裏，但從前她總是自己一個人，沒有人理解她的想法、她的仇恨，所以她從來不輕易暴露自己軟弱的一麵。

在程奕生麵前，她不怯暴露自己的軟肋。

“其實，我還有很多更加奇怪的想法。比如說……明明知道這裏沒理由出現靈慧君墓，可是我內心還是有一種強烈的念頭，我覺得靈慧君就在我們身邊。”

程奕生頓了頓，道：“說說看。”

“這裏都是成塊的石頭，想要鑿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這裏與靈慧君墓不應該相連，可是……我真的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傅元君認真聽著那些從石縫中傳出的類似人低聲耳語的響聲，不覺渾身汗毛立起，連背脊也豎起了毛汗。

石縫裏發出聲音本身是件詭異的事情，程奕生聞言眉峰越發緊皺。他泛白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確定的問她：“或許……是周圍洞壁的後麵……是另一個洞穴？”

而這些奇怪的聲音的發出，是因為那個洞穴有人活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