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殘忍殺害那麽多無辜少女的人竟然大言不慚的談論人心。

舟無岸心底訕笑,很不明白大護法的惺惺作態。

“你還是害怕,即便你認為你可以用血腥的手段一步步往上爬,你害怕底下的人不服。”舟無岸道:“譬如我。”

“你向來不服,我何須在意?”大護法大手一揮,將骨笛攬入衣袖,枯木般的臉上竟顯露出一抹紅暈,他的心髒快速而劇烈的跳動著,喜悅讓他如獲新生。

“你未免高興過早。”舟無岸冷哼一聲,邁向高台上左使的坐席。他頭一次端坐在坐席上,神情嚴肅得讓觀看祭典的人也跟著緊張。

鼓聲適時響起,靈慧祭典即將開始。

然而更多人關注的卻是那隻骨笛。大護法自然知道高台下的教徒想看到什麽,他走到高台正中,目光掃視下方的人,在鼓聲停止之時,整頓衣裳,輕咳了幾聲,道:“諸位同袍今日聚在這裏祭典靈慧亡靈,為的是滿達之名千秋萬代不息!自靈慧君仙逝後,滿達苟延殘喘至今,靈慧用性命換來的絕不應該是這樣的現狀!”

“今天,在諸位麵前,在靈慧君麵前,我要問問大家,有誰知道靈慧君當年為何去世?”

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前程似錦的少年,那個本應該高高在上的男人,竟在一夜之間慘死,就連屍骨也不完整。葉梟捧著那些屍塊,怎麽也拚不出完整的小和尚。

那是他的王啊……他跟隨著小和尚一路南下,勢要和他幹出一番天地的王啊……

台下沉默,此刻哪怕呼吸聲重一些都像對靈慧的褻瀆。這種奇怪的感覺在高台下蔓延,最終隻剩一片沉默。

“你們都不知道,因為我從未提起!那是滿達最慘痛的過去,是一場屠殺!滿達教眾所剩無幾,你們腳下踩著的,是千萬人的鮮血,千萬人的亡靈!”大護法咆哮,仿佛又回到那個黑暗的夜晚,血腥味讓他顫抖、害怕。可是屠殺並沒有因為他的害怕而停止,直至最後,他沐浴在成河的血液中。

濃烈的腥甜味道讓他不住的嘔吐,將所有的善良和心慈手軟一同吐了出去。血液的洗禮讓他成長為今天的大護法。

這是一個僅有幾人知曉的過去,知道的人少到這段事實幾乎要從曆史上抹去。可是他們要掩蓋是他們的事,葉梟從來沒有忘記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舟無岸緊張起來,他的手心滲出一層密汗,害怕他真的煽動了教眾的情緒,作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來。

“胡說?”大護法笑道:“小子,你才多大?你又是誰?”

他靠近舟無岸,上咧的嘴裏吐出一段嘲諷:“你不過是我用來製衡那幾個叛徒的工具而已,你知道上一任左使是怎麽死的嗎?”

他用喑啞恐怖的語調說:“他被人砍成了七塊,也許是八塊,我趕到的時候……隻能找到他的一個頭!舟無岸,我希望你別像他一樣,死無全屍。”

“叛徒!都是叛徒!”大護法狠狠咬重了叛徒幾個字,忽地轉身麵對著高台下驚異的教眾:“那些叛徒害得滿達人人家破人亡,你們的前輩無一例外的死在屠刀之下!我們做錯了什麽?我們什麽也沒有做錯。”

“同在座的諸位一樣,不過是想要一碗溫飽的飯,一件暖身的衣,一個不被外寇侵略的國!”大護法吼道:“一個安樂的滿達國!”

舟無岸握緊了拳頭,第一次為他的野心感到害怕。

“你這是謀反……”舟無岸咬牙。

“謀反?”大護法大笑:“難道你不知道,滿達本就是謀反起家嗎?”

“舟左使!”大護法提高了音量,“你是否與我們同謀事?”

他是在逼自己。舟無岸掃一眼高台下的教眾,果然見他們各個躊躇滿誌,眼裏閃爍著精明而又令人恐怖的光。

“我不服!”高台下忽然有人站了出來。是一個長了絡腮胡的大漢,他高舉著手,道:“大護法說的,誰能作證?大家都知道滿達教義,教義教我們生來受苦,熬過世間所有的苦難,光明就在眼前!靈慧君的話裏,可沒有一絲造反的影子!”

大護法挑眉,拍手道:“說得好!說得好啊!教義教導我們人生來受苦,你可知後麵還有一句‘天不容我我不容天’?”

“天不容我我不容天……呃……”

大漢還未琢磨出這句話中的含義,腹部立即被戳穿一個大洞,血液潺潺流出,很快濕了他的褲子。

他回頭,隻來得及看清站在他身後的人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人群**起來,殺他的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上盡是鮮紅的血液。他高舉屠刀,大喊:“大護法萬歲!”

呼聲此起彼伏,舟無岸的臉色越發難看。

“現在,你要怎麽做?”大護法問他。

是要隨從他,還是與他作對,逆鱗而上?

此刻已經沒人在乎大護法手中的骨笛是真是假,就如同沒有人在乎口中所言是真是假一樣。人的情緒是很容易調動的,隻要他們的心向著一個方向——

舟無岸沒法對這些人的情緒感同深受,他本就是沈家二少爺,從小錦衣玉食,即便作為滿達教徒,也是高高在上的左使。他不理解這些食不飽穿不暖的百姓心中所想,更不能理解他們此刻高昂的情緒源頭,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所以大護法所說的究竟是什麽,他們根本不在乎。滿達教徒從來都是窮人,而領導者卻是高高在上的富人,甚至是末朝的小王爺。

舟無岸勾起嘴角,“你希望我怎麽做?”

大護法滿意的露出笑容,他擺手,高台下立即噤聲。

“滿達四大護法,早已空缺多年,”他昵一眼舟無岸,道:“右使的位置……”

舟無岸忽地站了起來,眼神裏滿是殺戮之氣。

“葉梟!”他低吼。

“右使的位置本是傅家大爺執掌,無奈傅家單隻一女,難承大任。右使位置因此空缺多年,不過近日,我尋得傅家嫡子,可以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