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多便宜?”傅元君推開大門,腐爛的氣息撲鼻而來,難以言表的臭氣將兩人節節逼退。
沈長水臉黑得徹底,恨恨道:“難怪急著轉手,還隻賣5000大洋,這種地方是有人把他當茅房了嗎?”
傅元君被他的玩笑逗樂,隨即掏出口罩捂住口鼻,再次走進屋內,將窗戶一扇扇打開。
“你已經撿了便宜了。”傅元君說:“隻是常年無人居住,門窗緊閉著,加上爬山虎的生長作用,發黴了而已。”
窗戶盡數打開,屋內變得亮堂起來,滿屋的灰塵和歐式家具清晰的展現在眼前。
“還附送家具?”沈長水樂了,拍拍滿是灰塵的沙發和紅木椅子,驚喜道:“都是好貨。”
傅元君卻暗道奇怪,高興不起來。
公館無人居住,主人卻沒有對這些家具采取任何的保護措施,哪怕鋪上一層白布。任其放著積灰也無人打掃,這麽好的房子就這麽荒廢在半山,其主人是有多不待見。
屋內破損並不嚴重,除了壁爐上掉了一塊磚,僅僅隻有幾塊大理石地板出現一些裂紋,不太好看,卻不影響使用。壁爐上掉下的磚碎成幾塊,大小不一,尚完好的半塊上隱約能辨出幾個字母;dise。
傅元君的注意力很快被沙發旁邊的電話機吸引。古銅色的電話機和電話機下的圓形木桌同樣積滿了厚厚的灰,電話機聽筒和搖柄上卻一塵不染,擦得光亮。
她拿起聽筒,電話機竟然是可用的。
荒廢的屋子裏,有人在使用這部電話機?
“阿君,你真要用這破地方做基地?”沈長水忽然開口。
從小到大,傅元君極少開口尋求他的幫助。沒想到這一次開口,竟然是讓他一個協助與二爺抗爭的地方。
“不是基地,是工作室。”
她要用這個地方當作辦案研究室。她想清楚了,二叔阻斷她在正道上的路,她便要虛與委蛇,改打地下戰。為此她這周乖乖待在大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再不提警局和探長,終於得到了出門的機會。
沈長水欲言又止。這個地方讓他渾身不舒服,不僅是那股難聞的氣味,還有莫名的陰測測的冷風。
“那我給你把家具換了,再叫幾個下人打掃一下。”
“別,不用換。”傅元君忙打斷他。
換家具叫下人,這麽大的動作必定會引起二叔的注意,便枉費她這周裝傻賣乖得來的自由進出傅宅的機會。
“這件事不能讓二叔知道,”傅元君囑咐他:“二叔若是知道了,我就打斷你的腿。”
沈長水麵露擔心,“阿君,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再考慮一下......”
女孩子整日與罪犯和死人打交道,實為不妥。
“你知道的,這是我十六年來,必須要做的事。”傅元君神情裏露出一絲無奈,抱緊了自己的雙臂。
這座公館,真的有些冷。
“阿君,都已經十六年了,你.......算了。可這房子總得有人打掃吧?你可別叫我打掃,堂堂沈家二少,不會做這種粗活的。”
傅元君笑了,走出公館大門,手指著山下的村子。
“就在這裏招工。”
......
南山半坡的洋人公館招勞工,需管家一名,丫頭兩個,外加一個做飯的老婆子,每月月錢三個大洋。
消息插了翅膀似的在半天內飛遍了木尕村每一個角落。招工榜前擠滿了人,卻隻是蠢蠢欲動的人多,報名的寥寥無幾。
每月三個大洋的**在這個時代足以讓人做牛做馬,但敵不過洋人公館更加駭人的傳說。
洋人公館本是一座英國富商出資修建在南山半坡的傳教公館,名叫戴斯公館。傳說公館內極盡奢華,宛若天上人間。且不說那些雕龍畫鳳的貴重家具,就連吃的桃也是王母娘娘親手栽種,飲盡九天之上玉露瓊漿。實在令人心向往之。
富商病死之後,終於來了機會。公館招工!隻限二十歲以下的女人!
村子裏符合條件的女人都去了,甚至其他村子的女人們也慕名而來。可日子一久,村子裏的人終於覺察出了不對勁。公館招人未停,卻不見那些人回來過。
莫不是公館打著招工的名聲幹著拐賣的行當?流言一時間傳遍南山下的每一個村莊,終於有膽大的集結了一群年輕力壯的男子上山探個究竟,卻隻發現了死在堂屋裏爛得流膿的洋鬼子,女人們不翼而飛!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公館吃人”,一度人心惶惶。至此之後,公館吃人之事傳遍了整個南山,再無人敢靠近,公館荒廢至今。
三個大洋與會吃人的公館比起來,顯然命更加重要。
於是,麵試當天站在傅元君麵前的隻有一個人——一個精瘦男子。
男人模樣倒長得好看,劍眉英氣,五官分明,身軀凜凜,相貌堂堂。
就是典型的營養不良,臉色蒼白,太瘦了些。如若不是那身粗布麻衣,晃眼望去,定會以為是哪個有錢人家的癆病鬼。
“隻有你一個?!”傅元君頗感驚異。
三個大洋的月錢不低,怎地會招不到人?
男人點點頭,目光掃視屋內,最終又落回到傅元君和沈長水的身上。
兩人簡單收拾出一張桌子用作招工的工作台,身後仍舊是散發著臭味落滿灰塵的客廳。
“名字,年齡,性別,想要應聘哪個職位?”沈長水拿著一張表,顯然因隻有一人而提不起幹勁。
“程奕生,26,男,所有職位。”
與樣貌年紀不相符的低沉嗓音響起,兩人均是一驚,更驚訝於眼前這個病秧子的狂妄之言。
沈長水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說這位小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一份工月錢三個大洋,四份工月錢十二個大洋,你們每個月都要付這麽多工錢,隻要把活兒做完,付給幾個人都一樣。”
沈長水覺得這話有理,又覺得不對,想了半天,隻在傅元君耳邊憋出一句:“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傅元君沒有答話,目光上下仔細打量著程奕生,神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