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生聞言臉色突變,望向周圍木箱的眼神裏帶上了一層不明的情緒。
“可是才八個箱子......”
這些箱子長不到一米,十幾個人塞在裏麵會不會很勉強?
可他隨即明白過來。罐子裏既然有骨頭和人頭,箱子裏的人必然不是完完整整的。
“打開看看吧。”傅元君道。
沈長水驚魂未定,見這兩人膽兒竟然這麽肥,還要去開箱子,早就不知魂兒飛到何處,扶在牆邊開始幹嘔。
傅元君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沈長水,要不你先上去休息?”
明明怕得要死,可他還是不想在傅元君麵前丟盡了臉麵。更何況程奕生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這時候跑了豈不是顯得他很慫?他倔強道:“我一會兒就好,你們先......”
話未說完,程奕生已經砸開了其中一個箱子的鎖。蓋子被掀開,腥臭味撲鼻而來,生生將箱子邊的兩人逼退。
傅元君用衣袖捂住口鼻,秀眉緊蹙,伸著脖子往箱子裏望。
箱子裏倒不是什麽嚇人的場景,兩具骸骨交疊而放,姿勢奇怪,像是生前被人硬塞進去的。箱子底部是一層厚厚的蛆蟲死後發黃的幹殼,說明這兩具屍體被放進去的時候是有血有肉的。
兩人將所有的箱子打開,地下室裏的氣味變得讓人難以呼吸。沈長水實在受不住了,隻好跑到暗道的樓梯口,貪婪的呼吸著從閣樓上吹進來的一絲尚且清新的空氣。
地下室內一片白骨森森,每個箱子裏正好放了兩具屍骨,整整十六個人。
“奇怪,”沈長水看著周圍的白骨,忍不住問:“這裏的死人都爛成骨頭了,為什麽罐子裏......”
為什麽罐子裏的肉還沒腐爛完?
“難道罐子裏的,是剛死不久的?!”沈長水一陣驚恐。
“你別自己嚇自己,不是。”傅元君解釋道:“俗話說幹千年,濕萬年,那些東西泡在水裏,反而不容易爛。”
而且以箱子裏的屍骨來看,罐子裏裝的頭顱就是她們的。
“她們......少了一樣東西。”程奕生仔細觀察著箱子中的白骨,忽然出聲道:“少了左腿腿骨。”
左腿腿骨?
“閣樓裏那些也......”
她們全都少了左腿腿骨。
“有什麽特殊含義嗎?”她問。
“不清楚。”程奕生搖搖頭。
這些屍骨應該就是十幾年前那些被招進公館做女工的少女的屍骸,可是她們為什麽全部被殺死在這裏,還被人取走了左腿腿骨?閣樓裏的少女,甚至被劃開了內髒。
“或許,隻有一個人知道答案。”傅元君思忖半晌,出聲道:“那個少了左手大拇指的鐵匠。”
正在這時,一直站在樓梯下的沈長水卻突然說道:“誰?”
兩人以為他問的是那個鐵匠,剛轉過身準備解釋,卻不見沈長水的身影,隻有順著樓梯上樓的聲音。
樓上有人?兩人對視一眼,抬腳便往樓上跑。
才剛從三樓下來,就聽見沈長水的罵聲。
沈長水雖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從小嬌慣著,罵人卻是極少的。他現在卻罵著“蠻徒”、“刁民”,氣得臉色鐵青。
“發生什麽了?”傅元君三步並作兩步的下了樓,走出大門,一眼瞧見滿院的村民,以及被潑了一身髒水的沈長水。
“李叔?”程奕生望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裏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都是山下木尕村的村民。
聽見“李”字,傅元君條件反射的望向領頭那人的左手。果然,少了一根大拇指,正是程奕生口中的李鐵匠。
沈長水臭著臉,扭頭望向程奕生,咬牙道:“你認識?”
“都是一個村子的。”程奕生皺著眉頭,給他遞上一方手帕,“沈公子先擦擦吧。”
“拿開。”沈長水並不領情。
他在地下室的樓梯口發現有人正在閣樓上,弓著身子往下看,以為是賊人便追了上來,誰著跟著那人影怕跑下樓,出門便是迎麵一盆髒水,將他澆個透心涼。沈家少爺,何時遭過這種罪。
此時他黑著臉,周身散發出的怒氣叫傅元君都心裏打鼓。
程奕生尷尬的收回手帕,想了想,出麵問道:“李叔,你們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領頭的幹癟老者冷笑一聲,“我們都看見了,你們在戴斯公館裏藏了那麽多死人,一定是殺人的罪犯,我們來捉你們見官!”
傅元君聞言噗嗤笑出聲來。
她的態度讓在場的村民嚇了一跳,心有所悸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掃一眼這些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樸實村民,搖搖頭,開口道:“我還沒去找你們,你們倒是找上門來了。正好,今天就說說清楚。”
“我來問問你們,”她問其中一個壯年男子:“這麽急著跑來,是不是因為李鐵匠告訴你們,十幾年前失蹤的那些少女,已經找到了?”
見那男子臉色一變,目光閃躲,她肯定了心中所想。
“我沒猜錯的話,或許他還告訴了你們,那些女孩已經死了,殺人凶手現在正在南山半坡的公館裏。”
人群立即議論紛紛,李鐵匠的臉色也漸漸難看起來。
“如果我們真的殺了他們......”傅元君輕蔑的望向李鐵匠,冷哼一身道:“十幾年前,我們三個,幾歲?”
這句話提醒了這些腦門兒熱的村民。這三人全都二十來歲的模樣,十幾年前該是幾個奶娃娃,這世道若是連奶娃娃都能殺人,那些洋人如何還能打進來?
“這就對了,我沒說慌,你們也沒說謊。既然我們都聚在這裏,那麽說謊的會是誰?”
“這......”
村民開始動搖,一個個懷疑的目光往李鐵匠身上砸去,叫他站也站不住,正欲開口,卻被傅元君打斷。
她說:“不過,他也沒說錯。那些女孩子的確死了,就死在這座公館裏。”
“我想問問大家,剛才上樓引我們出來的,是誰?”
有個小孩指著老人的背影大聲道:“就是李鐵匠!”
“他從進去到出來,用了多久時間?”傅元君再次問道。
還未有人回答,李鐵匠已經麵色鐵青,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