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君愕然,對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深感疑惑,為什麽會死?
程奕生很快換上另一副神情,笑道:“開玩笑,我隻是膽小而已。”
說罷,先一步抬腳往鐵床下去。
這幅樣子,叫害怕?
程奕生,未免太奇怪了些。明明就很適合做法醫,卻抵死不願。法醫難道不如在鄉下種地?
傅元君內心疑惑,卻沒再多說,跟著他的腳步,順著鐵床板滑了下去。
地下室的地下還有一個暗道,一條筆直的長廊。沈長水無意間撞到暗道開關,這才叫這方不為人知的天地暴露在眼前。
越往裏走,寒氣越發重。三人腳底發冷,一間一間的查看走廊兩旁的牢房。地下室的下麵,是兩排窄小的牢房。
牢房共有六間,平均分布在兩側。房裏隻有鐵鏈和雜草。走廊盡頭有一張長方的木桌,桌上擺放著好些大小不一的鑿子和小樣工具,桌下又有一個上了鎖的大木箱。
三人查看完六間房,沒有任何特別的發現,這裏應該隻是洋人關押少女的地方。
傅元君的注意力落在這張顯得突兀的木桌上。
為什麽牢房裏會放著一張木桌?再看桌上的工具,顯然這個地方是洋人的工作台。
“這是什麽鎖?”沈長水蹲下身來,指著木箱上的鎖問道。
這個鎖上沒有鎖眼,上麵有六個凸起的轉軸,分別刻有洋文數字。
“管他是什麽鎖,”傅元君順手拿起木桌上的小錘,“敲掉就是了。”
說罷,當真拿起小錘,將年久腐朽的金屬鎖撬了下來。
她撿起那個巴掌大小的銅鎖,看了幾眼,小心收了起來。
這是西洋的密碼鎖,傅元君曾在學校裏見過。
用密碼鎖來鎖住的木箱,裏麵會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搭把手幫個忙。”傅元君拍拍程奕生的肩,“把箱子拉出來。”
“我來。”沈長水自動請纓,此刻還沒想到箱子裏東西會是什麽,也談不上怕字。
將近兩臂長的木箱,卻意外的輕,似乎裏麵沒有裝任何東西。
沈長水有些疑惑,順手打開了箱蓋。
“媽呀!”
看見箱裏東西的一瞬,沈長水嚇得後退兩步,立即關上了箱。
“裏麵什麽東西?怎麽嚇成這樣?”傅元君說著上前再次打開蓋子,道:“難不成還是骨頭……”
“還真是……”沈長水白著臉,“她們少的腿骨全在這兒……”
與地下室內不同的是,這些腿骨被分成了幾堆。完好無損的,被切割過的,骨頭上鑿了洞的。有幾根上甚至鑿了洞,孔上貼了膜。
傅元君拿起其中一根,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問程奕生:“你覺得……這個像什麽?”
“笛子。”程奕生很快回答,拿起另一根,湊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
聲音很尖銳響亮,卻不夠細膩,談不上是個樂器,隻是一個失敗品。
笛聲卻是淒慘,聽得人頭皮發麻,似乎腿骨的主人正站在自己身後,一陣期期艾艾。
回過頭去,除了黑洞洞的走道,什麽也沒有。
“他殺這麽多人……隻是為了做骨笛?”傅元君咬牙切齒,這麽多條人命,就叫他弄出了這些東西?
“一般的骨笛,常用動物骨頭製成,人骨的……”程奕生皺著眉,“鮮少聽聞。”
“你們是說,他殺了這麽多人,就做了這些垃圾?”沈長水也氣憤不已。
箱子裏的小腿骨可不止二十多根,他究竟殺了多少人?
“為什麽要做骨笛?”傅元君望著手中粗糙的笛子陣陣發愣,“愛好,還是……信仰?”
傳教士,實在很容易讓人和信仰聯係起來。可是她所知的宗教中,沒有用少女腿骨製成骨笛這樣的教義。他傳的是什麽教?或者說傳教士隻是他的假身份而已?
傅元君感到頭疼。
除了這些腿骨,尋無所獲。傅元君有些失望。
所謂的天堂公館,卻是人間煉獄。
“這些骨頭怎麽辦?”程奕生出聲問她。
“看村裏人準備怎麽做吧,如果他們不想認領,就挖一個坑,全埋在南山上。”傅元君起身往回走,哂笑道:“南山風水倒是好......”
從地下室出來,程奕生恢複了閣樓暗道,閣樓內部恢複如初,牆壁複原後根本看不出這裏曾經打開過。隻有牆下的木箱又破舊了一些,不知道還能經得起幾次踹。
在菜地裏摘了一些新鮮蔬菜,切了好些肉,三個人在小院裏搭了個柴火,圍著火爐吃火鍋。
天氣極熱,悶得人喘不過氣,火鍋極辣,辣得人無法開口。
三人安安靜靜的吃著,各有心事。
“程奕生。”傅元君喝了整整一杯冬瓜糖水,舌尖辣得打顫,說話有些大舌頭。
她喊了一聲,又沉默了兩秒,問他:“你以前,不是木尕村的人?李鐵匠說......你是外人。”
其實想也知道,程奕生的長相和周身的氣度,與吃穿用度全在土地上的老農格格不入。即便他的腳有問題,做不了太重的農活,也不該養出這樣的氣度和性子來。
能很快治好二叔的傷,誇下江北城大夫能治的病他都能治的海口,他的醫術,也決不僅僅隻是鄉野間赤腳大夫的程度。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來應聘公館管家。
明明沒有喝酒,傅元君的眼裏卻布上了一層醉酒的朦朧。她暗自腹誹,叫他多加辣,還真就加得快要辣到升仙,差點就要一邊吃一邊哭了。
程奕生望著傅元君不停喝著冬瓜糖水的樣子,煙霧繚繞間竟生出了告訴她真相也無妨的衝動。
可傅元君下一句便是:“你早就盯上了這個公館?在買下這裏之前,那台電話機,是你在用?”
沈長水正與鍋裏一塊浮浮沉沉的肉作鬥爭,氣氛突然凝固,他的筷子夾也不是不夾也不是。心中倒有些竊喜,原來阿君很早就懷疑了程奕生。
在他看來,程奕生就是圖謀不軌。
程奕生放下筷子,臉色陰鬱得可怕。
“傅小姐,”他道:“公館招人,可是你們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