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的,這麽嚴肅做什麽。”傅元君揮揮手,想讓程奕生的一張冷麵從眼前消散。

程奕生仍舊認真,認真審視著傅元君眉眼中玩笑的成分有幾分,認真審視著她方才那句話的真假。

“你為什麽想讓我做你的助理?”他忽然問道。

“喂,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沈長水提醒他,不過一個管家,當真以為自己什麽事都能管?

傅元君見他真的認真思考這件事,反而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很簡單,”她指著沈長水道:“因為他不能當。”

換言之,若沈長水不是人人皆知的沈家少爺,這個助理也是輪不到他來當的。

“哦......”程奕生淡淡回答,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的悵然,連他自己也未曾發現。

原來並不是非他不可。

沈長水聞言,多日來的鬱結之情瞬間化作煙灰飄散,心情極好。

原以為阿君真對程奕生另眼相待,叫他白白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敢情隻是因為他不能當,這個位置才落到了程奕生的頭上。

“不過,你確實比沈長水更合適。”傅元君話鋒一轉,忽而道:“我好像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你很適合當探長,就算你不願意,當個法醫也很不錯啊。”

“法醫?”程奕生露出疑惑的神情。

“法醫,就是那日停屍房中......”她沒再說下去,小桃仙已經洗好臉從院子裏回來了。

三人的目光落在洗完臉的小桃仙身上,各有所思。

小桃仙當真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一臉稚嫩,見三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微微紅了臉。

她很快道:“程程哥,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裏嗎?”

程奕生不回答,她又轉而問傅元君,小心翼翼道:“傅姐姐,這裏......我真的可以住嗎?”

幼獸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飄忽,惹得人有些心癢癢,想將她拉過來揉進懷裏,揉著她的小辮。

說道小辮,程奕生疑惑道:“你的頭發怎麽變成這樣了?”

“這個......”小桃仙窘迫道:“你就別問了。”

傅元君了然,問她:“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我給你找套幹淨衣服。”

小桃仙雀躍不已,順著傅元君手指的方向一蹦一跳而去。活力二字在她身上顯露無疑,與大廟街上的小神婆形象格格不入。

沈長水感歎:“洗幹淨了......倒還有些模樣。”

小桃仙底子不差,正是青春好年華,洗去臉上的白色粉末,白淨的麵容難免叫人心動。

“愣著幹嘛,”傅元君吩咐道:“你趕緊去給她燒水啊。”

“我?!”沈長水的手指在自己和程奕生之間來來回回,為什麽是他去燒水?

“二哥哥~”傅元君甜膩膩的笑著。

沈長水忽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昵一眼程奕生,朝著澡房去了。

客廳裏隻剩下傅元君和程奕生。

“如何?”傅元君問。

“成交。”程奕生答。

......

“老大,又找著一個。”伢子湊在龍北耳邊小聲匯報。

“又?!”龍北高聲驚呼,耳邊嗚嗚咽咽的啼哭叫他的聲音嚇停,他轉而對坐在麵前的老夫婦道:“沒事沒事,你們繼續哭你們的,不要停。”

滿目淚花的兩老叫他這麽一驚,連哭都忘了,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龍科長和他的手下,眼見著龍北難看的臉色越發難看,心裏惴惴不安。

伢子在龍北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龍北緊皺的眉頭再次緊皺,像根糾結在一起的麻花。

老漢欲言又止,幾番鬥爭後低聲問他:“龍科長......這個事......”

龍北睨了他們一眼,“哭完了?哭完了就先回去,有什麽情況我們會通知你們,伢子,送送兩位老人家。”

伢子得令,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兩個老人連請帶轟的趕了出去。

耳邊終於清淨了,龍北重重舒了一口氣,問身邊的楊寧:“人怎麽樣?”

“在停屍房,粗略看了一下,除了少了一條腿,其他的......”

“人怎麽死的?”龍北問。

“不知道。”

說完這話,楊寧被狠狠瞪了一眼。

“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有點新鮮詞。”龍北照著他的腦袋來了兩下,“去,把人埋了,那兩個老夫婦再來,就說人找不到了。”

“可是......”楊寧猶豫不決。

可是這兩老兒子剛及膝,就這麽一個十六歲的女兒,全家人指望著女人嫁個好人家,貼補家用。如今女兒忽然失蹤,不僅帶來痛失女兒的打擊,還帶走了對未來生活的希冀。

若女兒隻是失蹤,倒還有些盼頭,可如今女兒死了,龍北卻要瞞著他們將人葬了,這事......實在不夠人道。

“你懂個屁!”龍北咬著洋煙,哂笑道:“這兩個老東西我聽說過,知道他為什麽年紀這麽大了隻有一兒一女嗎?”

楊寧點頭,又搖頭。

“老家夥接連生了六個女兒,奶奶的,萬花巷春姬家的梅蘭竹菊蓮五小仙你知道吧?就是他家五個女兒。”龍北一臉憤憤,親自把女兒賣進青=樓,如今小女兒不見了要死要活去尋,要說他沒點目的,誰信?

楊寧愕然,“竟然還有這種事......老大你去春姬家了?”

龍北狠狠踹了他一腳,“格老子的,我無妻無小,逛花樓犯法啦?”

若不是逛了花樓,怎知白家這兩夫婦人麵獸心。方才兩人假哭那樣兒,看著就鬧心。

“埋了埋了。”龍北再次道,真讓人把屍體接回去,保不齊連裹屍布都沒有。

“可是,科長,伢子剛才不是說,又發現了一具屍體嗎?”難道就這麽把白乞巧的屍體給埋了?

“那具屍體也斷腿啦?”龍北問。

“這倒沒有。”

“那她是叫人謀害了?”龍北又問。

“她身上沒有傷口也不像是中毒......”

“那你愣著幹嘛?”龍北輕拍著楊寧的臉:“這是病發懂不懂?暴斃懂不懂?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李姨太的貓找回來啦?”

楊寧低聲道:“這個......還沒有。”

“連隻貓都找不回來你還有心思去管大馬路上那些倒黴催的?”龍北罵道:“長點眼力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