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內隻有傅元君和程奕生兩人。此刻的傅元君似是不顧及龍北是否會將兩人身份猜透,手中握刀,目光緊盯著死者的臉。
程奕生額頭隱隱有汗,麵前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即便她的身軀變形,還是能將女人鼓鼓的胸脯看得清楚明白。
非禮勿視。
傅元君見他這副樣子,從箱子裏拿出紙筆遞給他,“你來記錄,剩下的我來做。”
“上次解剖錢友,隻是鳳毛麟角。”傅元君從死者頭部開始檢查,一邊解釋道:“作為我的助理,你要學會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死者麵部受到重創,無法辨別容顏,記下來。”
程奕生望著停屍**青紫一片的屍體,眉頭緊皺。很難想象她到底經曆了什麽,瘦得皮包骨,四肢變形,臉卻腫的很大。渾身髒兮兮的,像被人隨意丟棄在垃圾堆裏的破衣服,全是破洞和補丁。
她的眼窩和嘴內凹,傅元君掰開她的嘴,頭也不抬的描述著:“牙齒全被敲掉了。”
程奕生回過神來,在紙上記下她說的這兩點。
“有耳洞,沒有耳環。”
“脖子被人掐過。”
傅元君沉著冷靜,手在她的皮膚上滑動,如同撫摸著一尊難得的藝術品。這件“藝術品”遭受了非人的對待,現在冷冰冰的躺在他們麵前。
“手腕脫臼,手肘骨折。”傅元君皺著眉,“手......曾經被人綁過。”
程奕生停筆,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奇怪的情緒。他從筆記上抬起頭來,傅元君正將死者兩手往死者的頭部上舉,兩手疊在一起,手腕上的淤痕連成了一條線。
傅元君情緒不太好,程奕生能感受到她的憤怒。
“指甲被拔掉了。”
程奕生一怔,目光落到了女屍幹癟的手指上。十指上有十個黑紅的圓點,以及脫落到一半的血痂。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程奕生愕然。
傅元君極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繞到屍體腿邊,指著女屍的下=,體道:“看這裏就知道了。”
程奕生沒看,傅元君卻看得清清楚楚,腦中想起那夜在張家巷後麵的飛地的舟無岸的話。
凶手不要男人,隻要女人,這些被拐女人能做的最簡單的事,就是當作玩具,伺=候男人。
自然而然的,兩人都想到了萬花巷。
傅元君沉著而認真,她一邊劃開屍體胸腔,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給程奕生解釋:“雖然她的脖子上有掐痕,但是痕跡深紫,趨近於黑,臉上的傷青紫泛紅分布不均,是因為被打所致,不是因為缺氧,並且眼眶內凹而不是外凸,所以她不是被掐死的。”
“她的死因是中毒。”傅元君話音剛落,暗紅的血液從刀口飆出,噴了她一身。
隨著血液噴薄而出的是一股不同於血腥味的奇怪味道。
程奕生忙遞上幹淨的帕子。
“為什麽血會飆出來?”程奕生不解。明明這人已經出現了屍斑,渾身僵硬,血液也該凝固了才對。
“因為這個。”擦幹淨手,傅元君指著胸腔處的肝髒道。
抬眼望去,混合著粘液的肝髒變得腫大,多處可見大塊淤血。
傅元君切開她的胃,裏麵滿滿的全是消化了一半的果仁。胃內部腐爛程度較其他髒器來說更高。
“居然連飯也不給吃......”傅元君咬牙,撚出一顆較為完整的遞給程奕生,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麽果仁嗎?”
程奕生當然知道,而且很清楚。
“桃仁。”他無需細看,一口咬定:“桃仁中毒。”
“嗯。”傅元君點頭,“什麽地方能有這麽多桃仁......”
現在並不是桃子成熟的季節,這麽多劑量的桃仁......難道是藥鋪?
出了停屍房門,龍北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兩人。
他似乎有話想說,可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幾個來回,又兀自的搖頭。
“龍科長,名單查清楚了嗎?”程奕生問。語氣生硬,不含一絲猶豫。
楊寧忙遞上一個本子。程奕生翻開看了幾眼,忽的問他:“你寫的?”
楊寧一愣,不知他是何意,愣愣的回一聲“是”,隨即收到了程奕生的讚揚。
“你做得很好。”他收起本子,“還要勞煩龍科長查清楚這位死者的身份,以及......江北城能輕易找到大量桃仁的地方。”
不給龍北開口的機會,程奕生緊接著道:“這個記錄我要先回去研究一下,不必送。”
說罷帶著傅元君和小桃仙兩人直接出了警局,留下龍北一個人跳腳。
“程程哥,那位科長真有意思。”小桃仙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進警局,瞧著什麽都新鮮。
“怎麽說?”程奕生問。
“你們進去之後,他叫給你名單的人劃掉一些。我還是頭一次見著警員辦案,竟然是這個道理。”
“哼,”傅元君輕笑:“楊寧刪了?”
“沒有,”小桃仙回答:“我看著他在本子上劃了好半天,其實都劃在白紙上。”
傅元君一愣,轉而問程奕生:“你知道?”
“嗯,”程奕生回答:“到南山通知我這件案子的人,就是楊寧。字跡是一樣的。”
那日看見楊寧的記事本時,他就已經知道了。那日丟進來的紙條上的字跡實在讓他印象深刻,起初以為是誰匿名請小孩寫的,沒想到是因為楊寧識字不久,筆記還很稚嫩。
因為知道這件事,才會對楊寧投以讚賞。
也的確是個值得讚賞的人。
三人尋了處茶館坐下,傅元君望著那份名單,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28人?怎麽會失蹤這麽多。”
“楊寧把最近一個月失蹤的人都統計了,裏麵的人不一定都是因為這件事失蹤的。”程奕生喝著茶,耐心解釋。
對於楊寧來說,隻是想著盡可能的將失蹤的人囊括進來,或許能給他們提供最多的線索,卻也無意間給他們增加了難度。單憑這些名字,根本無法確定誰去過張家巷,誰又與這件事有關。
“難道要一個個去問嗎?”傅元君一個頭兩個大。
“不,”程奕生笑道:“你忘了一個人,王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