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坐下來之後,揉搓了仍舊有些僵硬麻木的粗糙雙手。

以往的養尊處優已經不在,她心中免不了輕輕歎息。

郗銓眼眸輕眨,清澈的雙眸直視著林素:“三娘,你和四妹早點回興安村!”

林素聽後,同樣也直視著郗銓,聲音柔中帶剛。

“我與遙遙商量好了,過來與你們一起共患難。”

“你們哥幾個在這受苦受難,讓我和遙遙在興安村的竹屋裏,是還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可我這心裏不踏實。”

郗銓沉靜的表情有些了動容,眼神淡定地看著林素:“三娘,你和四妹從未做過重活……”

“商序,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們,可我和遙遙,也想為你們做些什麽。”

林素知道自己作為郗府的三姨娘,身份卑微,打斷郗家長子說話失了禮數。

還是把自己內心話說出來給他聽。

“商序,你就別再趕我和你四妹回去興安村的住宅了。”

林素語氣幾乎央求。

閃爍的雙眸祝蘊含著溫和的光波。

郗銓抬眸,心平氣和地去看林素身邊。

身子骨消瘦的郗遙,也注意到了她雙手紅腫,有著凍瘡。

閉上眼睛,抬手捏了眉心。

耳邊有著往火塘內放柴火發出的聲響,緩慢地睜開眼睛。

去看了林素與郗遙,她們滿眼的慌張和害怕。

郗銓語氣鎮定:“那就留下吧,你們身在別處,我也不放心。”

林素提著的心總算是落實,落寞的眼睛裏有了光亮。

她與郗遙相視一笑。

郗遙從小就懼怕大哥的。

現在,她悄悄地偷看了他一眼。

不料,被他抬眼看過來瞧見,抿唇淺淺一笑。

“大哥,之前你托人去,說是發現了玉蓮藕與香芋,什麽時候去啊?”

郗銓見她說完就往後退縮了一步。

“嗯,時候還未到。”他起身,正要出門。

就聽見外麵傳來了沈惻的哈哈大笑。

如同著了魔的聲音。

循著聲源看去。

沈惻正捧著一株帶著泥土的幼苗,向這邊大步跑來。

郗淮和郗潛跟在他身後,麵上冷漠到看不出來半點表情。

望向沈惻的目光中都帶著一股怨氣。

沈惻可不管這些,也不懼冷。

修長的手指拖著潮濕的泥土,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搖曳著的幼苗。

獻寶似的跨過門檻,迅速走到郗銓的身邊。

“大哥,你瞧,你瞧,我讓三哥帶我去祝姑娘去過的地方,發現了這一株大豆苗。”

沈惻一一給郗銓解釋:“你看,這與我們自小認識的很是不一樣。你瞧我手上這,莖粗壯直立,葉三小片。而我們的,莖杆軟,葉四小片,或五小片。”

郗銓仔細聽著,看著沈惻的認真,言語中有著誇獎:“你這腦子倒是很靈活。”

沈惻抬眸看他,麵上很是得意的笑:“那可不。”

郗潛清清嗓子,潑沈惻冷水:“也不知道是誰,撒潑打滾的,非要我帶去。”

沈惻暗戳戳地瞪了他一眼,不予理會他,轉身去和郗銓繼續說著。

“大哥,你說我現在去叨擾祝姑娘,她會不會生氣啊?”

郗潛笑著冷哼一聲:“你這樣去,別嚇到她了。”

沈惻這次嗆回去:“三哥,你這就沒意思了。”

郗潛不理他,側身去到了林素的身邊。

林素的注意力都被沈惻手心托著的大豆苗給吸引,再加上她聽到了祝姑娘三個字。

她壓低了聲音問郗潛。

“允弦,應諶剛提起的祝姑娘,是那個發現玉蓮藕的女子嗎?”

“是。”郗潛頷首,心中想到了她,唇角不經意彎起。

-

祝延曲坐在竹凳上發愣,直視著青翠的幼苗。

-落地生根,數量稀有,小心取用-

後麵還有四個字被擋住沒有看清。

-無限繁衍-

這句話的含義,她揣摩了許久。

剛才瞧見沈惻的喜悅大笑,捧著一株大豆苗開心地往郗銓走去。

她才反應過來。

但凡一粒種子落地,就會迅速繁衍。

想想掉落的有三粒大豆,五粒花生,十一粒小麥。

即便挖了將掉落,且生長的作物苗回來,也無濟於事。

在原來的位置,早已經無繁衍出無數的幼苗。

像無數瞧不見的觸手,延伸到別處生長。

越想越煩躁。

祝延曲站起來,瞥見三個孩子膽戰心驚地看著她。

祝興國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過來,仰著腦袋去看她,

聲音小得可憐。

“姑姑,你不太開心,是怎麽了?”

“沒事。”

祝延曲煩悶地抬手捏捏眉心。

是覺得這【藏寶閣】裏的種子過於反常,且逆天。

如此寒冷的季節都能生根發芽。

也不知道那神經兮兮的沈惻會怎樣去想。

別看他神經質,麵上寫著無所謂的神情,對什麽都很感興趣。

心思卻很細膩。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是不能再讓【藏寶閣】裏的種子流出去。

要想個辦法離開這。

祝延曲警惕地打開門,看著外麵的景象,天氣寒冷,不適宜帶著孩子離開。

祝興國走上前來,站在她身側,萬般小心地看著她。

祝延曲放低眼眸,去看在身邊站著的祝興國,勉強地展現出笑意。

-

晌午時分。

陰沉多日的天氣,總算是有了些陽光灑落下來。

薑評在山坡上的鬆樹旁。

看著在從竹屋裏走出來的祝延曲,心中免不了歎氣。

薑棠這麽些天觀察著哥哥的神情。

這一次,總算是注意到了哥哥的低落情緒。

從他的視線看去,這個方向,是祝延曲家。

諸多的話語,匯聚成了一句話。

用他們涼琬族的語言,對薑評輕輕說著。

“哥哥喜歡她?”

薑評聞言,深沉的眼眸去看她,沒說一句話,隻是輕搖了頭。

薑棠蹙眉,很是不解。

“那你還那麽幫她?”

薑評唇角微微彎起,麵上是安心的笑意:“有些時候,幫她,不一定是喜歡。”

“那是什麽?”薑棠擰眉追問。

這一次,隻是見到哥哥麵上的淺笑,沒有得到回應。

薑評目光深邃,沒有回應薑棠,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說著。

那是無法超越的親情。

倏然間。

薑棠忙伸手輕輕扯一下薑評的衣袖,小心提醒:

“大哥,郗縣令過來了。”

薑評遲緩地環顧一下四周,看見郗銓正對著他點頭示意。

薑評回眸去看一眼低下頭去的薑棠,向郗銓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