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放得很慢,她到了最低石階下,回頭看了一眼被她嚇到的薑評。

以及站在他身側的郗銓。

瞧著周圍的寂靜,露出短暫的笑容,向他們致歉:“抱歉,我有些失態。”

祝興國握著祝延曲的手指,勸著她。

“姑姑,讓沈叔叔他給你把脈,看看怎麽了?”

站在一側發呆的沈惻,聽到的稚嫩的童音。

上前一步,微微仰著目光,去看錢莊門口站著,冷著一張臉的郗銓。

憂思過度,肝氣鬱結。

沈惻心中默默輕歎。

這祝延曲,一身的小毛病,可不敢在這裏說。

他清清嗓子:“興國,你們先晚些回去,我這就去靜心堂給你姑姑抓藥。”

“謝謝沈叔叔!”祝興國致謝完,寸步不離祝延曲。

在言巧心懷中的顧華月掙紮著下來,幾步踉蹌地走到祝延曲身邊。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住那冰冷感十足的手指。

“沈叔叔,我姑姑她最近睡眠不佳,我半夜醒來,常見到她坐在火塘邊上發呆。”

而周東盛則是跟在沈惻的身後。

要不是他說話,沈惻都不能發現他。

聞言,沈惻轉身彎腰看著他。

順手將他撈起來,抱在懷中。

周東盛一時間還有些害怕,全身緊繃。

看到了沈惻的笑容時,也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來。

沈惻抬手點了他的小鼻子:“別緊張,跟叔叔去抓藥。”

祝興國去看著從石階上走下來的郗銓。

忙衝到祝延曲麵前,雙手張開。

“郗叔叔。”

郗銓瞧著他的慌張,低聲說著:“何故怎麽慌張?”

祝興國緊張地吞了口水,一雙眼睛中滿是警惕。

郗銓思忖了半晌,忽而笑起來。

彎腰去看眼前的小不點。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要做壞事嗎?”

祝興國閉口不言,算是默認。

郗銓抬手,溫柔地輕撫了他的腦袋,毛絨絨的帽子。

他低聲說著:“別把我想那麽壞。”

祝興國不是想要將郗銓想那麽壞。

今日紙幣發行,是這裏的大日子。

姑姑剛剛失態,怕惹怒了郗銓。

爹爹是教書先生,告訴他很多道理。

後來,為了國家,棄文從戎。

次次來信,都告訴他,不可輕敵人心。

要護住姑姑。

如今到了陌生的地方,姑姑與他講,要藏拙。

在關於姑姑的事情上,他不能藏拙。

在感覺到肩膀上有一些很輕的力度。

他稍微回頭,去看向她使眼色的祝延曲,還示意他到一邊去。

才敢走到她身邊,可瞧著郗銓的眼神,暗暗地多了一份警醒。

祝延曲偏頭咳嗽了一聲,向郗銓道歉。

“抱歉,不是有意要擾亂紙幣發行的。”

“嗯。”郗銓頷首。

視線轉到了郗潛身上,他正在記錄領錢的村民和蠻荒土著的名字。

他側眸去看了麵色沉重的薑評,笑意溫和,氣度大方。

“勞煩你幫郗潛翻譯一下他們的名字。”

薑評點頭,向後退了兩步。

去到郗潛身邊,給他解釋涼琬族的名字。

蠻荒部落落後,文字不成熟,習俗也沒有,基本上就是空白的一張紙。

“我能不能在這,多停留一會兒?”

祝延曲頭一回示弱,輕微地仰頭。

去看了站在她身邊,宛如一堵高牆的郗銓。

“可以。”郗銓回應完,順著她的視線去看了。

他捏著帕子,站在她身邊,就靜靜地關注著。

祝延曲不知道到底要驗證什麽,注視著薑評。

聽他的談吐,看他的行為,以及他的眼神。

難怪興國總說,會有人一直看著他。

就是薑評那雙澄澈的眼睛。

不知怎麽地,長長地舒口氣,渾身緊繃的神經在這一瞬間鬆散開。

她輕揉了祝興國的手掌,側身俯視他,微紅的眼睛裏,有了溫柔和笑意。

“興國,走吧。”

祝興國小小的眉頭皺起,不理解姑姑的情緒善變。

可聽到她這樣說,點頭:“好。”

言巧心在一旁守著的,生怕有個好歹。

見沒什麽事情了,長長地吐口氣。

祝延曲抱起顧華月,輕柔地理了她的鬢角的碎發。

又將她的帽子戴正,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言巧心走在她身側,瞧著她一身輕鬆:“延曲,你真的沒事嗎?”

祝延曲歪頭,去看了言巧心。

她滿麵愁容,眉間皺起一個小小的川字。

別開眼眸,笑著搖頭:“沒事。”

言巧心再次蹙眉看她,卻不敢再問。

再問下去是個不禮貌的。

她轉了話題:“延曲,這個時候也快到晌午了,我得回去給我嫂嫂帶下孩子。”

“我打算下午再來逛逛,你呢?”

祝延曲環顧四周,在尋找周東盛的身影。

剛剛聽祝興國說,他跟著沈惻去了靜心堂。

她想了想,回應言巧心:“我在等東盛,下午我有事,就不來了。”

言巧心笑著點頭:“行,那我就先回去,改天我再來叫你一塊起趕集。”

走了幾步,言巧心又折返回來,有些局促。

“延曲,我小叔提起過你的事情,這個地方不太適合做衣冠塚,野獸出沒,外出不安全。那邊建了大宗祠,邊上有墳地,我們的祖輩,都供奉在那,你……”

祝延曲望了一眼雙眸明亮的祝興國,又瞧瞧懷中的顧華月。

來時他們就提起因戰亂過世的父母。

祝延曲柔聲拒絕:“不了。”

言巧心遲疑了一下,提起難過的事情,大家情緒都低落。

她抿唇沉默了少許時間。

“要是需要牌位,你可以去找邱老板,他在宋國時,是專做白事生意的,製牌位價格也算公道,他基本在申時到酉時營業。”

“好,謝謝你,巧心!”祝延曲發出內心的感謝言巧心。

“不客氣!”言巧心微微淺笑離開。

祝興國等言巧心走開,小聲詢問:“姑姑,我們什麽時候去?”

祝延曲長舒一口氣:“下午。”

祝興國頷首:“好。”

麵上痛苦和喜悅交加。

抬眸間,瞧見周東盛和沈惻一道過來。

周東盛拎著一個小布包,膽怯地走到了祝延曲的麵前。

“姑姑。”他低低的喊了一聲。

沈惻抬手輕撫了周東盛的肩膀,望向祝延曲。

“祝姑娘,東盛他對藥理很有興趣,不知我能不能收他做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