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一一都停放在後院的馬廄,霍尋偷偷抹著眼淚,在搬行囊。

郗銓被這冷風一灌,喉間發癢,轉過身,沉重地咳嗽。

待行囊都搬完,郗銓忍著咳嗽,走了過去,望向霍尋。

“小姨,這雪估摸著得下十來天,出行不便,你和冉冉,就在這住下。”

“咱們一大家子都在一處,人多,事就多,我希望,小姨說話時,要有分寸。”

霍尋低了頭,輕輕頷首,“放心,我心裏有數。”

沈惻現在心中的難事解決一半,在搬運那點糧食,累慘了。

現在聽到郗銓這麽一說,反應過來,立即走到霍尋身旁。

壓低了聲音,“對,娘,你這說話就刺撓人的毛病得改改。”

“咱家那老房子,許久都沒有修繕,本想再把後院完善了再搬進來,哎呀,人算不如天算。”

“住到大表哥家來,言行舉止,一定要當心。”

沈惻悄摸地看向郗銓,又補了一句,“這家,看似大表哥當家,可實際上,他聽大表嫂的。”

霍尋沒吭氣,一直在點頭。

可這麽說了之後,拖家帶口過來。

猛然抬眸,雙眼發紅。

於喬申在家中,在後院點了火把。

在火把的光輝照映下,她雙眸的淚花在閃爍著。

沈惻被這樣的神情給嚇到,忙攙扶著她的胳膊,“娘。”

“那,我們三人住在這裏,豈不是,要給你大表哥惹麻煩?”

“不麻煩。”

回應她的,是祝延曲的。

霍尋僵硬地轉頭,去看她,看著她與林素一起走來。

“飯菜已經備好,一起吃鍋子。”

林素邁著小碎步,到了霍尋的身邊,“今晚,先將就著,等明兒,咱再把其他廂房收拾出來。”

霍尋鼻子酸溜溜的,“好,麻煩了。”

沈惻提著的一顆心,算是落了下來。

他尷尬地摳摳腦袋,直到隻有他們二人之後,才敢吭氣。

“你看,我……”

“走,吃鍋子去,暖和暖和,然後啊,先提前守個夜。”

郗銓走到他身邊,輕拍了他的肩膀,“你呀,和你說吃鍋子,就是要你回去叫小姨過來。”

“我這不是,怕你惹麻煩嘛?”沈惻為難。

自從上次娘想要給大表嫂一個下馬威之後,就不敢隨隨便便過來了。

“別小瞧了你表嫂。”郗銓走時,回頭看了一下還在紛飛的落雪,不經意間,短歎了一口氣。

沈惻疑惑地跟著過來,冷得雙手雙腳都發麻。

到了廂房,一陣熱氣撲麵而來。

一一落座。

祝延曲在他們回來時,已將郗若寧喂飽哄睡。

就差郗淮和郗潛,再等了片刻。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氛圍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的程度。

廂房內熱氣騰騰,鍋內咕嘟咕嘟冒著熱泡。

郗淮和郗潛清掃了路上的雪,拎了竹掃把,和鏟子,麵色沉重。

進到了廂房內,僵硬的麵龐,被溫暖的熱氣撲來。

僵硬的麵龐稍微地有了緩和,郗潛接過林素遞來的熱帕子擦手。

郗淮雙手接過林素遞來的帕子,動作緩慢地擦著手上殘留的雪漬。

凍得僵硬發白的手,在溫熱的帕子裏,慢慢地有了緩和。

方靖看著他們二人,唇色都有些白。

方靖看著大家都在,壓在心裏的話,又不敢說出來,索性就低著頭。

郗銓早就注意到了他,手指摩挲著麵前的桌子。

用過晚飯,收拾好餐桌上的殘羹。

祝延曲就回了臥室,還沒坐下,就又到了祝興國的房間。

祝興國在整理被褥,聽到輕緩的敲門聲。

“姑姑。”

“這天冷,你一個人,能不能睡好?”

“能。”

祝興國剛說完,就聽見門口傳來了周東盛的急切聲音。

“我不能,我怕冷。姑姑。”

周東盛也抱了一床被子,眼巴巴地看著祝興國。

“你睡那。”祝興國也不多問,指著最裏麵的位置,“可別打呼嚕。”

“小姨。”顧華月嘶啞的聲音也從門外進來。

祝延曲朝她輕微招手,“今晚,你跟我。”

“好。”顧華月剛答應下來的,本來開開心心的,可也隻是很短暫的開心。

她小心地詢問,“小姨父呢,他……”

“他有去處,別擔心。”祝延曲伸手輕撫了顧華月的額頭,眼眸微酸,視線瞧著微微晃動的油燈。

“不早了,你們都早點休息。”

祝延曲提醒完,轉身回到臥室休息。

這突然降溫,被子裏半天都捂不熱。

熄了燈,室內昏暗。

可外麵,卻被雪照得通明。

顧華月躺著,歪著腦袋,去看同樣也沒有睡著的祝延曲。

“小姨也沒有睡著的?”

“沒。”祝延曲翻個身,也不敢有太大動靜,留意了身邊躺著的郗若寧,給她掖了被角。

“小姨,之前都不下這樣大的雪呀!”

“天氣變化多端,何況這裏的氣溫忽高忽低,難免有這樣的大雪降下。”祝延曲稍微地歪著腦袋,沉重地歎口氣。

在被子裏,握著顧華月的小手,“睡吧。”

縱使有著不少的話,顧華月也都藏進肚子裏。

迷迷蒙蒙地醒來,祝延曲瞧著窗外的明亮。

一瞬間清醒,費力地從被子裏出來。

給顧華月和郗若寧掖好被角。

披上外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正廳的門也隻打開了一條小縫,眯著眼睛往外看,這清掃之後的雪都能堆成山。

西廂房一直是林素住著,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偏偏就要住。

說是上了年紀,經常起夜,怕打擾到孩子休息。

西廂房的門忽然打開,也探出一個腦袋來。

是林素。

林素先是看了一直沒有停過的雪,咬著齒關。

祝延曲倒還奇怪,就這麽一下,外麵的風吹過來,刮得臉疼。

將門打開,迅速關上。

一出來,這風就嗚嗚嗚地吹著。

吹得耳朵都發麻了。

林素就一直看著,直到見到祝延曲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

身上也沒有背著布包,提著的一口氣就鬆了下來。

祝延曲轉過身來,看著林素眼神愣愣的,甚至是有一些劫後餘生的疏鬆感。

林素遲緩了一步,忙開門出來,小跑到了祝延曲的身邊,“你怎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