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驍驚恐地半張著嘴巴,麵對這難以置信的一幕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裏已經開始有幾分相信老杜所說的話了,可又逃避著不願承認這可怕的事實。一直蜷曲著坐在**的元驍突然鼓起勇氣起身向前跪了起來,舉手伸向方程胸口的位置,將手掌用力按在上麵,想試試看看方程是否有心跳。“噗通……噗通……”元驍驚喜地發現方程是有心跳的!

她滿懷欣喜地認為自己得到了心中一直深深期盼的答案,剛想收回手,卻猛地被方程死死握住了手腕,順勢一拽,將她拉進了懷裏,又用另一隻把她的頭固定在胸口的位置。

“細細聽!”方程輕聲喝令道。此時,元驍更加清晰地聽到了方程有節奏的心跳聲,這再次點燃了元驍心中幾乎所剩無幾的希望。此時她還能感到方程的胸部因呼吸而均勻的起伏,他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突然間,方程原本有力的心跳聲驟然消失,之前呼吸起伏著的胸部也靜止不動了。一秒、兩秒……一分鍾……兩分鍾……方程仍用力將元驍的頭按在胸口,時間過的越久,元驍就越心慌,她忽然發了瘋似的用力從方程懷裏掙脫出來,跪在**嚎啕大哭,借此宣泄內心的恐懼。

元驍哭得筋疲力竭,嗓子也沙啞的快發不出聲音,卻始終沒有人上前安慰她。在她完全安靜下來後,老杜遞過一張咖啡色的粗布手絹讓她擦擦鼻涕眼淚。此時心已死了一大半的元驍,暗自思量落到一群鬼手裏還能奢望有什麽活路,隻求不要死的太慘。

這也許是對她十幾年謹小慎微地過著的隱忍生活的一種解脫,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忍受寄人籬下的苦了。如此一想,死去的好處竟要比活著多得多。她抬頭看向老杜,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們打算怎麽殺我呀?”語氣平淡的就像她從前去中藥店喝涼茶時與老杜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老杜苦笑著搖搖頭道“孩子啊,看來你自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聽過我說的話,我早已經保證過不會傷害你。現在,你隻要耐心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就會明白了。”

老杜於是又解釋道,像他們這樣的“人”是在臨死前服用了一種名為“暖魂丹”的丹藥暫時維持住了生命體征,再通過一種名為“陽濟術”的古老秘術從活人身上借取陽氣而活,因此他們被稱作借陽人,而提供陽氣的活人則被稱為濟陽人。這“一借一濟”之間需通過血液連接達成。今天找元驍前來便是想借用她的陽氣來供養一位借陽人。

元驍起初以為要借陽氣豈不就是要奪她的命?老杜卻信誓旦旦地向元驍保證此術對活人並無太大的影響。元驍雖半信半疑,可如今身陷於此,隻能任為魚肉,哪容她反抗。況且聽方程所言,借陽人無論在感官、力量、速度等各個方麵都超乎常人數倍,是有如吸血鬼一般的存在,可想而知,逃脫的希望極為渺茫,除了順從他們的意思,更無他法。

老杜見元驍遲遲沒有應答,抬手掃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微一皺眉,便催著元驍隨他去隔壁房間見見她的借陽人。隻見老杜推開牆上的一扇鐵門,帶著元驍和方程來到了隔壁的房間。這間屋子的燈光明顯亮了許多,陳設卻也是一樣的簡單。

老杜先安置元驍在一張扶手椅上坐下,安慰她道:“孩子,別怕,我們其實並不全然如方程所說的那樣,像吸血鬼那麽神通廣大。我們既沒有無窮大力,也不會飛簷走壁,更不會像影視劇裏演得那樣為了搶女人跟狼人大戰什麽的!”

見元驍對他的玩笑沒什麽反應,老杜默不作聲地走到一個雙開門的木櫃前,從中取出三根炭黑色的香和一盒火柴,動作嫻熟地點燃了手中的三柱香後,陣陣檀香伴著縷縷青煙瞬間在屋內氤氳開來。

在把三炷香穩穩插入一個銅質的仿古鼎式香爐中後,老杜又伸手從櫃中取出一隻剔透的白玉小碗,碗的外觀較尋常人家吃飯所用的並無差異,隻是在碗底畫著太極陰陽魚的圖樣。

正當元驍好奇地打量著那隻小碗時,老杜已回身將碗放在了一張桌上,快步走向與方才進入房間的門相對牆麵上的另一扇門前,轉頭表情極緊張地低聲對方程道:“你留心護著元驍,千萬別讓申屠瑾有機可乘。”語罷,抬手輕叩了三下鐵門。

隨即,門被叢另一側拉開了。

一位黑衣少年緩步走入房間,年紀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烏黑濃密的頭發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愈加沒有血色,臉上延展著的冷峻線條,使他看起來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一雙仿若自無盡黑夜之中凝練而成的漆黑眸子又似深不見底的寒潭,能瞬間吞噬眼前的一切,不激起一絲波瀾。而他同時又似被籠罩在一層千年冰霜織就的紗幕之中,蒼白的皮膚泛著寒光,緊閉的雙唇恍若輕啟間能吐出刺骨的寒氣。

少年自踏入房間的一刻,視線就從未離開過站在牆角一臉驚恐地望著他的元驍,元驍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中暗暗叫苦,不會就是這個人吧?像剛從墳裏爬出來的似的!陷入深深恐懼中的元驍被身旁的方程猛地拍了一下肩膀“打個招呼吧,這位就是你的借陽人駱暘!”

駱暘?之前聽方程說起的似乎不是這個名字?元驍遲疑間,老杜已將駱暘引到元驍麵前“相互認識一下吧,這是元驍,這位是駱暘,希望你們以後能好好相處!”老杜熱情的介紹著。

元驍始終不敢再直視駱暘的眼睛,此時也隻是低著頭怯怯地伸出已經被冷汗浸濕的冰涼右手,小心翼翼的低聲道“你好,我是元驍,請多關照”

然而,對於元驍伸出的右手和低聲的招呼,駱暘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仍然隻是死死的盯著元驍的臉。

見半天沒得到回應,元驍隻好尷尬地收回了手,偷偷抬眼瞄去,駱暘剛好轉身走向桌邊說的椅子坐下。

此時,元驍驚訝的發現原來駱暘身後一直站著一個大概十六七歲模樣的女孩,由於身材太過瘦小,剛剛就一直被高大的駱暘完全擋住了,甚至連進門時元驍都沒能注意到她。一雙空洞無神的大眼睛,高高凸起的顴骨和塌陷的雙腮讓這女孩看起來比駱暘更加可怖,她此時正麵無表情地死死盯著元驍,射著寒光的眼神令人頓覺如置冰窟。

幸好老杜及時端著小碗湊到元驍麵前,阻斷了那道可怖的目光。“來吧,元驍,你伸出一隻手來,我幫你取血來完成陽濟術最後的儀式,製成營血石後才能真正確立你與駱暘之間的聯結”

元驍此刻真想耍賴不幹了,卻是騎虎難下,一旦她反悔,這一屋子的鬼說不上怎麽收拾她呢!方程見她遲遲不肯伸手,幹脆一把抓起她的手遞到碗前。老杜手拿一根長針在她食指輕輕一刺,鮮血瞬間從指間鑽了出來。但老杜似乎覺得血量不夠,又用力地擠了兩下,接下來又用同樣的步驟為駱暘取血滴入碗中。

老杜輕輕搖晃著手中的小碗,讓兩人的血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又端著碗走向放著香爐的桌前,雙手捧起小碗置於三柱燃著的香柱上方用煙不斷熏烤著,口中念念有詞。漸漸地,白色的小碗開始變色,先是淡淡的粉紅,隨即是鮮豔的血紅,倏爾變為暗淡的殷紅,最後又慢慢恢複成了原本的白色。

當小碗被再次遞到元驍麵前時,她驚奇的發現原本已經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血珠此時已經變成了兩顆固態的血紅色珠子,晶瑩剔透,靜靜躺在碗內泛著詭異的光澤,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老杜取出兩顆營血石忙交給一旁的方程,而方程此時已從木櫃中取出一個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盒,又從盒中拿出一團紅繩和一些精巧的小工具擺弄起來了。

片刻功夫過後,方程拿著兩條一模一樣的穿著營血石的紅繩分別遞給元驍和駱暘。元驍將其戴在手上後感到珠子有著很高的溫度,捏一捏竟還有點兒軟,難怪能穿孔。

待元驍再要把珠子湊到眼前想仔細端詳一番時,突然,一隻冰冷的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她頓時感到無法呼吸,臉漲的通紅,連掙紮都使不出多大力氣,隻能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眼前站著的這隻手的主人——駱暘。

而駱暘此時又用力一推將元驍整個人狠狠抵在了她身後冰冷的牆壁上,手上仍不斷發力,“你好,元驍,這才是我打招呼的方式,你以後會慢慢習慣的,但這得在你還有‘以後’的前提下。現在你給我仔細記好,別犯蠢,別自作聰明,別多管閑事,別死在我手上還不知道為什麽!”說罷,駱暘慢慢放開了掐在元驍脖子上的手。

元驍大口喘著氣,猛烈地咳嗽著,脖子上火辣辣的灼痛感讓她瞬間忘記了一切恐懼,心中完全被憤怒充斥著。她狠狠盯著麵前臉色已經完全與常人無異的駱暘,暗自咒罵這一屋子無動於衷的看客,老杜臉上愧疚的表情已絲毫不能平息元驍的憤怒。

她突然猛的撲向駱暘,雙手抓過他的胳膊狠狠地大口咬下去!雖然隔著襯衫的衣袖,血腥味兒還是瞬間充塞進元驍的唇齒之間。她死死抓著駱暘的胳膊,死死咬住不放,一屋子的人卻似乎瞬間石化了,包括被咬的駱暘!

待駱暘回過神來,用另一隻手抓住元驍的後脖頸大力將她拉開時,元驍已經滿口鮮血,殷紅的血水從她口中流出沾滿了下頜。駱暘受傷的胳膊上流下的鮮血順著他纖長的指間不斷滴在地上,他輕輕卷起衣袖,兩排深深的牙印在他白皙的手臂上格外醒目,仍在不斷滲著血。

已被方程一把抱住的元驍,仍惡狠狠的瞪著駱暘“你別以為我怕你!你要是再敢動我一下,我一定十倍百倍奉還!我早活夠了,死都不怕,還怕你個鬼嗎!”說話時,元驍口中鮮血的鹹腥味讓她感到陣陣惡心,便又轉過頭向老杜要水漱口。而老杜此時正若有所思的看著駱暘仍在不斷滲血的胳膊發呆。

元驍便也轉過頭看向駱暘,發現駱暘此時瞪著她的眼中仿佛隨時能噴出黑色的火焰將她焚化。另一點引起元驍注意的是,駱暘此時不僅麵色恢複了正常,嘴唇竟也有了幾分紅潤,她心知這定是她借出的陽氣發揮了作用,要然他哪能有力氣打人?真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就在駱暘終於怒不可遏地再次伸手抓向元驍時,老杜和方程忙一同攬住了他,老杜一臉擔憂地問向駱暘“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的傷口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愈合的跡象嗎?”

聽到老杜的問話,所有人一齊看向駱暘手臂上仍在不斷滲血的傷口。元驍此時也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頭,按照方程之前展示過的借陽人的神奇技能來說,駱暘的傷口應該很快就可以完全恢複,可眼前卻絲毫看不出有愈合征兆。

老杜和方程強按著駱暘到桌邊坐下,大聲衝著隔壁房間大喊著一個叫“唐虹”的名字要醫藥箱和水。不一會兒的功夫,一位身穿枚紅色緊身連衣裙,曲線曼妙,頭頂酒紅色長卷發的高挑女子手拎藥箱和兩瓶礦泉水緩步走了進來。她抬眼看到了滿口鮮血的元驍時不禁一愣,但隨即就恢複了鎮定,抬手把藥箱遞給老杜,又擰開一瓶水送到元驍手上。

元驍接過水後忙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用力反複漱口,突然一隻冰冷的手用力搭在她的肩上,一驚之下,她把滿口的血水咕嚕一下全部吞進了肚裏!慌張抬頭之際卻正好迎上駱暘冰冷的目光。

駱暘剛剛包紮好傷口轉過身來望著元驍,未料元驍竟當著他的麵把那一口血吞了下去,當即認定這無疑是元驍在挑釁他!不禁再度怒火中燒。

元驍也已經看出駱暘可能誤解了她剛才的舉動,但又想到對於這種人解釋也是無益,不如將錯就錯氣死他!於是,元驍強忍著口中殘留的血腥味,仰著頭直視駱暘的眼睛,像剛品嚐過美味佳肴似的享受地添了一圈嘴唇!

這下舉動卻把駱暘徹底被激怒了,他再次猛地伸手撲向元驍,眼中滿是殺氣。好在老杜和方程眼疾手快的把他抱住,元驍急忙向後退去,卻被一雙冰冷的手突然大力推向前方駱暘的身前,隔著衣服元驍都能感到那雙手散發出的陣陣刺骨寒氣。

就在元驍被推了個趔趄撲向前方時,唐虹一把拉住了她,並把她護在懷裏,轉頭瞪著剛才推元驍的人——那位同駱暘一起進入房間的瘦小女孩,女孩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此時已掛滿怒意。

僵持著一陣後,老杜仍按著駱暘,並囑咐方程和唐虹趕緊送元驍回家。唐虹和方程護著元驍走出了房間。三人穿過門後來到一間比剛剛那件稍小些的房間,卻比前兩間屋子多了一條通向上層的樓梯。方程先走了上去,推開了蓋在樓梯上方出口處的蓋子,唐虹與元驍緊隨其後走了上去。

元驍此時身處的是一件整潔的臥室,她發現他們三人正是從一張雙人床床邊地毯下一塊活動的地板下鑽出來的。還沒等元驍打量完屋內的陳設,方程便催她快走,拉著她離開了這間臥室。出門穿過走廊一轉彎便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最讓元驍激動的是她看到了大廳前方那扇通向室外的白色大門。

走出房子時,元驍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了。她向方程索要自己的手機看時間,方程指向已經站在房前停著的黑色別克車前的唐虹。

八點一刻,這是別克車駛離這片別墅區的時間。元驍回頭望了一眼剛剛走出的房子,那是一座白色的二層小樓,白色的大門在院內燈光的照射下閃著溫潤的銀色光輝。當汽車終於開上寬闊的街道時,元驍才發現自己身處的是與銀濱市區隔江相望的鬆北開發區,粗略估計一下到家起碼還得一個小時的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