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們當然追不上36 號漁船,當杜宇兄妹倆回到原來的地方,他們還在追趕的路上。杜宇打電話給姑丈,說他們回到原地了,大家紛紛調轉方向,向著北緯15 度、東經115 度加速而來。
漁民們回到寄托著發財夢的水域,看到兄妹倆正在悠然自得地收網,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放下皮艇,劃過來攀上36號漁船。
一個漁民掀開船艙的水箱,發現水箱裏盛滿了活蹦亂跳的深海魚。
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快速把36 號漁船的漁網撈起來。漁網空空如也,耷拉著一條死裙帶魚,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答案顯而易見,水箱裏的魚不是在這片海域捕撈的。
“太不可思議了。”
“快跟我們說說你們怎麽捕到的。”
“肯定有玄機。”
“剛才你們的船速怎麽那麽快?”
“用了什麽高科技吧?”
姑丈也在人群裏,驚訝地看著他們。
人們開始搜查漁船,翻箱倒櫃,連方向盤都不放過,想發現什麽高科技工具。
杜宇跟在漁民背後反抗地叫道:“你們私闖民船,這是犯法的!”
杜宇轉向人群中的姑丈,說:“姑丈,快攔住他們。”
姑丈疑惑地看著杜宇,他也想知道答案。
姑丈說:“這些人都是姑丈的鄰居和親戚,你用了什麽好辦法,告訴大家,也算是助人為樂,免得大家風吹日曬,收成還那麽差。”
杜宇裝出極大的委屈:“怎麽會有好辦法,我們也是撒網、收網……”
人們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聽到杜宇的辯解,紛紛圍過來,緊緊地盯住他,希望從他的嘴巴裏得到秘訣。
眾人目光如錐,杜宇頓時慌了神,他支支吾吾,說不下去,轉頭想尋求惠子的幫助。
此刻,惠子和龜大王站在甲板上。龜大王的爪子搭在她纖細的手臂上,它的安詳與惠子的慌張形成鮮明的對比。
人們向惠子走來,目光鎖定在龜大王身上。
這是一隻令人懷疑的海龜,渾身灰不溜秋,龜殼和趾甲又厚又鈍,脖子上層層疊疊的褶皺彰顯著它的高齡,對,脖頸上的項圈令人意外。大人們不相信童話,難道它是高科技的產物,項圈是開關?
惠子一手護著龜大王,一手製止人們:“你們別過來。”
大人們沒有停下腳步,惠子連連後退。杜宇衝上前,跟惠子站在一起。
一個年輕漁民說:“這是仿真海龜吧?”
“它是活海龜,真海龜,你看它的眼珠在動。”惠子退到船舷邊上。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龜大王的身上,惠子緊張極了,一撒手把龜大王投擲到大海裏。
這時,船身開始傾斜,年輕漁民突然大叫起來:“漁船漏水了,快撤。”
剛才龜大王拖著漁船風馳電掣,速度太快了,導致船板出現裂縫,現在裂縫越來越大,海水洶湧而入。甲板上的人們跑向纜繩,攀著纜繩滑到救生艇上。
惠子的身體隨著漁船劇烈地擺動,年輕漁民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抓著她的手,把她送到救生艇上,劃著救生艇把她送上安全的漁船。惠子看著他黝黑臉龐上的汗珠,有一絲羞愧,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
漁民說:“你好好待在船上,別下來。”
說完,他跟其他人劃著救生艇,向36 號漁船拋出纜繩,試圖用幾艘漁船拖住它,把它拖回銀鷗碼頭。36 號漁船是姑丈家重要的家產,他們一家耗費了大半輩子的心血才購置下來,是姑丈家的謀生工具之一。
姑丈站在救生艇上看著漁船一點點吃水下沉, 臉色如鐵。他斬釘截鐵地說:“把纜繩解開!太重了,拖不回去。不要拖累其他船隻!”
年輕漁民回絕道:“不要解開!我們同心協力,能拖得動。”
“試一試!”
“所有纜繩都綁好,往九點鍾的方向走。老五,你趕緊掉轉方向。”
“收到。”
“大家盡力!”
“別試了!老五家的船開始傾斜了。”姑丈喊道,“解開纜繩!”
姑丈劃著救生艇靠近自家漁船,用刀迅速切斷纜繩。他不想連累大家。
名叫老五的年輕漁民用船槳推開姑丈的救生艇,他們發生了爭執,老五執意要拖回36 號漁船。
姑丈說:“這不是陸地,老五,吃了水的船,重量超出你的想象。不要任性!大家趕緊切斷纜繩!”
老五說:“不!所有船現在往九點鍾方向開!”
危急之際,大家不願放棄姑丈家的36 號漁船。
36 號漁船像退去的潮汐,不可抗拒地吃水下沉。大家明顯感覺到漁船在傾斜,但是仍舊毫不猶豫地往九點鍾的方向開。
海邊人流傳著一句話:可欺山不可欺水。深海不可測,深諳水性的人也不敢掉以輕心。龐大的漁船一旦下沉,會形成一股牽引力,一般的救生艇會受這股牽引力的影響,某個瞬間無法掌控方向,嚴重的話會被掀翻。今天大家用幾艘船拖行一艘船,他們無法預測能不能行,但是他們不想讓36 號船沉沒於深海。
杜宇和惠子被安排在一艘漁船上,不允許下船,隻能站在甲板上看著漁民們與36 號漁船搏鬥。在這之前杜宇覺得他們貪婪,而這一刻浪花一遍遍地拍打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像狂風暴雨中的落湯雞,在浩瀚的大海裏顯得渺小、脆弱,但他們頑強地保護著別人的財產。此刻他們是海上的勇士,是生活中的英雄。
所有漁船往九點鍾的方向開動時,36 號漁船不再下沉,反倒緩慢地上升,傾斜的船頭一點點恢複到正常的吃水水平。
“漁船浮起來了!”杜宇叫道。
“哎喲,奇跡!加油!”
“加油!”
“加油!慢慢拖回去!”
當36 號漁船回到銀鷗碼頭,人們再一次齊心協力用纜繩把它牢牢地拴在水泥柱上時,海水慢慢滲出船體,人們知道,隻有明天潮汐退下去,船上的水才能漏完。人們看到水箱裏的魚竟然安然無恙。“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奇跡。
六艘漁船從一百多公裏外的海域拉回一艘船板漏水的漁船,這件事在銀鷗碼頭傳開了,老五叔和姑丈他們一行人成為這個事件的主角,被賦予英雄的光環,在人們口中越描繪越離奇。
杜宇和惠子相視而笑,他們知道秘密,是龜大王暗中相助馱著漁船回來的,但是他們不說。
兄妹倆從漁船上下來,跑到明月礁,龜大王果真等在那裏。
杜宇抱抱龜大王,跟它拉鉤,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龜大王說:“明天會有台風登陸銀鷗碼頭,等台風停下來吧。”
“龜大王,和我們到姑媽家裏去躲避台風吧。”惠子說。
龜大王當然不需要,它沉入海底,海平麵上劃過一道白浪,龜大王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