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既平,明升母子俘至闕下,太祖責以歸命不早。彭氏曰:"向以先夫疆士委托臣妾,夫業一日未亡,妾一日未應死。今已甘斧锧,死無複恨。"酬對從容,辭色無阻。上義之,賜冠帶,居第京師。
潮州周伯玉,與妻郭真順避地村寨。寨眾推伯玉為主,真順謂曰:"予觀寨眾,矜能輕敵。矜能則兵驕,輕敵則寡謀;必敗乃事。"伯玉如言謝去。後寨眾爭長,果殺其主。寨人多積粟,真順勸伯玉散之,日與婢子索綯而食。賊至,盡焚農家積粟。真順引索,與伯玉貫係。賊見謂是捕鹵,恣箕起居,因得從間道脫。太祖定嶺南,將軍俞良輔來征,諸寨皆恐,真順作《俞將軍引》,遮道上之。一寨獲全。
胡郡奴,是大理卿閏女。閏死節,郡奴方四歲,沒入功臣家,執事爨下。長識大義,發至寸即自截去,日以灰汙麵,禿垢無人狀。後被流離,依姻家,誓不有家。鄉人憐之,曰:"此忠臣女。"爭饋遺。郡奴所受,免餓而已。
戴德彝嫂項氏,聞靖難師渡江,度德彝必仗節,禍且及,令諸戴盡以室逃。二子方在抱,亟藏山中。焚家乘,毀廟主,獨以身留。及收者至,一無所得。械項詰之,焚炙遍體,乳膚為潰,竟不承。故忠臣惟戴族獨全。
建文之難,衛卒儲福以不食死。妻範氏,事福母甚謹,每哭輒走山穀中。一日浣澗邊,有草若席,因取織之,售以養姑。姑卒,範營葬,為廬於側。年八十餘卒,草亦不生。
姚少師有姊,嚐事之如母。既貴還,往拜之,姊不肯出。家人曰:"少師貴人,執禮甚恭,那得終拒?"姊不得已,出立中堂。少師望見既下拜,拜未竟,姊遽入扃戶,且讓之,終身不見。
朱成國戰歿,其子獨脫身歸,拜母王夫人。夫人讓之曰:"汝父死國難,汝隨行間,不能自奮,乃脫身還。是爵祿為重,殉節為輕!"立命死之,以庶子襲封。
林以乘(大輅)為郎時,以論救黃鞏坐係。妻黃氏,留邸舍中,朝夕籲天。緹騎誣以詛咒,並逮下獄。以乘備常楚毒,訊者危詞怵黃,黃慷慨曰:"妾夫被係,焚香告天,所幸者庶皇輿不出,生民休息,忠良獲宥,國法無頗耳,庸有其他?兒女子無知,使吾夫重獲罪戾,惟一死謝官家,並謝吾夫。"言辭激昂,神色暇裕。
丘仲深與三原塚宰不協,有太醫院劉文泰求遷不得,訐奏三原,時人疑仲深教之。洎仲深卒,文泰往吊,夫人叱之出曰:"為若故,使我相公齮王公,負不義名於天下,安用若吊?"聞者快之。
沈瓊蓮,烏程女子,以父兄之籍,得通掖庭。嚐試《守宮論》,其發語雲:"甚矣!秦之無道也,宮豈必守哉?"孝宗攉居第一,給事禁中,為女學士。
林鶚守蘇州,母程淑人每夜輒令陳其日所行事,或有過,則笞之。
錦衣王佐,故陸炳父執友。佐死,有三別墅,炳賺其二,複欲得其最麗者。其子不可,乃誣以他罪,並捕其母。炳與其僚列坐,張刑具脅之。母膝行前,道子罪甚悉。子恚呼曰:"兒頃刻死,母忍助天為虐耶?"母叱之曰:"死即死,何說?"指炳座而顧曰:"而父坐此非一日,作此等事亦非一。生汝不肖,天道也,複奚說!"炳麵發赤,膊汗簌簌,趣遣出,事遂寢。
趙王以賈姬畀茂秦,秦死大名,姬率二子厝柩大寺傍。每夜操琵琶一曲,歌《竹枝詞》,慟絕而罷。已乃以千金裝,付二子歸葬。自破樂器,歸老闤闠。
嘉靖之季,寇發建寧。貢士遊銓,有女且笄。妻張,慮其不測,數提誨之曰:"凡我婦質,順適其晏,以一所天,幸矣。彼變之窘,惟溺與刃!"女謹識之,銓讓其不祥,張曰:"婦聞士尚節必崇於夙,女愛身必明於素。君將砥節,胡是不解無惡不祥?使婦與女能明不祥,祥莫大焉!"寇至,果赴井死。
左蘿石(懋第)太君陳氏,諳書史而好談節義。孝映碧(清)為給諫,疏請靖難殉義諸諡。太君誦之,谘嗟歎賞,擊節稱快。及蘿石以侍郎北使殉節,人謂母教居多。
成樞曹(德)殉難,妻妾寓金沙,歲餘訛傳德實不死、間行抵江南。妻妾聞之,忿然曰:"彼若未死,吾屬必死!名殉實逃,何顏麵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