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初,甘露降,上召宋文憲賜坐,躬執金杓,煉湯於鼎。以甘露投之,手注於卮,以賜文憲,曰:"此和氣所凝,延年愈疾,與卿共之。"

劉仲璟豐發偉貌,論議英發。上一日召見,喜曰:"真伯溫兒!"特置閣門使,使仲璟為之,曰:"欲汝日夕左右。"

詹同、劉基,嚐侍上燕乾清,同醉還史館。未幾,上乘步輦至,同餘酲猶未解。上曰:"卿醉耶?"同對曰:"臣雖醉,猶能賦詩,贈黃秀才。"問詩何在,對曰:"在史館。"上顧命濂取以進,笑曰:"朕即和同詩,卿當為朕書之。"濂書訖,以賜夏昹。

宋學士不勝杯勺,一日應製,獻《秋水賦》。賜宴,敕大官進膳、內官行觴。上顧問濂飲何以不盡,將撒,命更嚼一觴。濂再起固辭,引杯縮瑟。上笑,強之曰:"卿男子,何不慷慨?"濂飲遂醉,行步欹側。上命賦詩,書無行列,甫綴五韻,上親禦翰墨,賦《楚辭》一章,仍命侍臣賦《醉學士歌》,且曰:"俾後世知朕君臣同樂。"

景濂乞歸,上禦製詩餞之雲:"白下開尊話別離,知君此後跡應希。"公續之雲:"微臣願作衡陽雁,一度秋風一度歸。"上悅,賜白金錦幣文綺,曰:"為卿作百歲衣。"自是,歲一來朝。

羅複仁以編修乞休,高祖賜一布衣,而題其上曰:"性雖粗率,忠直可喜。賜此布衣,歸於田裏。"

蹇忠定(義)賜第大明門內,上命中人進式,皆不稱,親為畫圖,命工戒期落成。

金侍郎(問)在仁廟時,嚐賜《歐陽集》二十冊,寶藏之。已而不戒於火,失其八。後宣廟於文華顧問,因從容及賜書事。宣宗即令內侍補之,雖紙色不同,而兩朝恩賜複完。

宣廟幸楊文貞第,夜已二鼓,文貞驚起,朝服逆之。鑾仗繞屋,不知上所在,惟降階北麵拜。上方倚東闌看月,笑而呼曰:"朕在此!"賜物充庭際。

文貞在內閣,夫人已蚤世,止一婢侍巾櫛。一日,中宮行慶賀,命婦悉往。太後以公無命婦,召婢至,貌既寢,衣複儉陋。命妃嬪為梳整,易以首飾衣服而遣之,且笑雲:"若歸,楊先生應不複相識矣!"翌日,命所司如製封之,不為例。

況伯律守蘇日,李斯式角巾布袍,獻詩為贄,願為博士弟子。伯律讀詩,大加稱賞。即召學官,俾鳴金導入學。明日,仍野服進見,伯律為製儒衣遺之。

歸安淩賢有獨行,不樂仕進。陸平侯自荊還,薦於朝,宣宗作《招隱歌》征之。既入,命以司馬,又命掌都察院,並辭不受。上曰:"欲學疏廣耶?朕遂汝高。"禦書"賜老堂"褒遣之。

張英公(輔)雅重李司成(時勉),乞休假,受講國子,諸侯皆從。既竣而宴,英公登諸侯,揖司成而讓之,曰:"二三小子,備役行間,若有軍事,執殳前導。今日之事,敢逾先典?"卒皆旁列。

於肅湣窮年不歸私第,以疾在告。景帝使興安、舒良往視,知其自奉簡嗇,輟尚膳醯醬之屬賜之。幸萬歲山,伐竹為瀝,畀以和藥。或以寵過甚,興安曰:"彼忘身以圖國,雖寵之,亦豈為過?"

楊仲舉介節道履,久著朝野。也先之退,詣闕表賀。景帝製衣一襲,親命服之,以觀其修短。及薨,子津八歲朝京師,帝複躬引入內,賜果食,授主簿。

王忠肅(翱)在銓,衡公忠上,孚寵遇特隆。上呼之"老王"而不名。

劉忠宣、戴莊簡嚐對事畢,上令中使出白金二笏,以賜曰:"佐卿茶果。朕聞朝覲日,文臣有閉門謝客以避嫌者。如卿等,雖日延接,亦複何害?朕知卿,故有是賜。然亦毋庸謝,恐諸侍臣不無內愧者。"

孝廟君臣,密勿劉、戴,尤勤造膝。戴老病乞休,屬劉上前臾之。上曰:"主人留客堅,客且為強留。珊獨不能為朕留耶?且天下尚未平,何忍舍朕?"因泫然久之。二人皆叩首感泣,出而相謂曰:"死此官矣!"

章楓山請告家居,天下以其出處卜治亂。孝宗臨禦,思得醇儒,以變士習,特起為祭酒。公適居憂,詔複司業,攝監事,仍虛祭酒以待。

盧次楩被誣輸作,元美方治獄大名,乃飛書邑吏,具筆劄受次楩所著書若幹卷。已而趣至郡台,把臂為布衣飲三日。

國朝輔臣,八十有賜者,毛文簡(澄)、賈文靖(詠),然亡專使璽節;守正被旌者,劉文靖(健)、謝文正(遷),諸公有專使璽書,無特賜象龍之袞。則林下大臣,不複沾被。華亭(階)得之璽書褒美,隱然阿衡師尚父。

江淩柄國,禮遇殊絕。旨敕題覆,稱元輔太師而不名。禦講而暑,上先立其處,令內使扇殿隅試之,冬則藉以氈罽。講畢,張幄文華之東偏,以待語密勿。疾則手和椒湯以賜。禦書褒語顏額無算,而江陵亦漸恣。

林見素再起司寇,方抵任,屬文征仲應貢至京。林首造其館,延譽公卿間。塚宰喬白岩深信重林,乃奏授翰林待詔。林曰:"吾此出,庶不徒行。"

張肖甫開禦史台於句容,諸生盛仲交才氣橫溢,忽大醉,撾鼓戟門。肖甫曰:"何物狂生,必仲交也!"使人拉入,痛飲達旦。

邢侗就童子試,學使者(原缺)賞其文,因即院署治具迎賓,為行冠禮。

徐文長在胡公幕,多與群少昵飲市肆。幕中有急,召之不得。夜深,開戟門以待。偵者得狀,以報曰:"徐秀才方大醉嚎囂,不可致。"胡公反稱善。督府嚴重,文武將吏惴揣無敢仰視,而文長戴敝烏巾,衣白布浣衣,直闖門入。無忌諱,公益優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