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後不久,潘斯閩便懷孕了。這讓尤雷感到十分興奮,三十出頭的他,終於可以做爸爸了。在老家像他這樣的同齡人,孩子都上學了。
她在妊娠期反應很強烈,常常毫無味口,導致營養不良。醫生告知她胎兒很小,症狀很不好。生下來很可能是個不健康的孩子!舊時的人們常常通過孕婦肚子的形狀來判斷是男是女,她的婆婆也通過這種方法,就判斷是個女孩!老人家一心想個孫子,就積極支持醫生的想法,希望媳婦把孩子打掉。
她卻舍不得,孩子在腹中鬧騰了這麽久,那可是自己身上的肉啊!就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果不出所料,還未足月,她便產下一女嬰。孩子降臨到人間時還喘著氣,然,還未來得及睜眼看這個世界就又匆匆而去。
孩子降臨時,她忍著疼痛看了一眼小家夥,便昏死過去。當她從生死線上拚命掙紮回來時,才得知孩子已處理掉了。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她再次昏死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再次醒來,哭鬧著要看孩子一眼。身邊的後媽隻有看著她痛苦流淚,折騰自己。毫無他法!
此刻孩子的父親根本不在身邊,也許他根本不希望這個孩子出生。出院後,她被後媽帶回了家,就這樣在娘家待了下來。
這期間,尤雷沒有來看過她,婆家更沒有人來看望她,甚至連一個電話都不來。她在月子裏整天以淚洗麵,不停地流淚。不久就把眼睛給哭壞了。每天就這樣不吃不喝地,整個人瘦了一圈。
那些年後,她每天做夢都做到夭折的女兒,天天都活在這樣的陰影下。這種現象一直持續了好幾年,直到再次懷孕,才漸漸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幾年後再次懷孕,尤雷和婆婆自然很開心,婆婆抱孫子的心更急切。她就這麽兩個兒子,尤雷到現在還沒有一子半女,尤雨更是離譜,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好運到是連連,身邊女人不斷,就是不肯結婚。
二次懷孕,依然強烈,鬧騰的她隻能在家保胎,根本不能象正常人一樣生活。除了定期檢查就是躺在**,日子過得真慢真難熬啊!
生下的又是個女孩,她給女兒取名小歡,尤雷和婆婆的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
這次生產後,她又落下了病根。累壞了頸椎,哭壞了眼睛。孩子的爸爸依然對她不聞不問,就好像小歡不是他親生的一樣。
為了上班賺錢,她隻好把小歡丟在老家請後媽領養,等到小歡能走會說了。強烈的思念使她不顧尤雷的反對把女兒接到了上海。
哪個父親看著自己活潑可愛的女兒不高興?可尤雷偏偏就是不喜歡,這個連長相都跟他相似的女兒。也不知什麽原因,小歡隻要看到這個不拘言笑的爸爸就條件反射般地害怕、畏懼。在她幼小的心靈裏,爸爸是個凶神惡煞!
每天上班前,潘斯閩幫女兒穿好衣服,吃好早飯,一切準備妥當了這才放心出門。那些日子尤雷失業了,她想正好在家裏一邊帶女兒一邊找工作。
由於工作的商場不允許手機開機,小歡待在家裏實在無聊,爸爸不肯帶她出去,也不哄她玩。小家夥就吵著要媽媽,尤雷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女兒,嫌她是個丫頭。見她吵得很,上前就是幾個耳刮子,打得小歡驚恐地望著她,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
打好後,他心裏的怒氣還未消,就打手機給妻子想發泄發泄,誰知對方關機,他的火氣越燒越旺。見到一邊的女兒正拿著恨恨的雙眼瞪著他,一邊輕輕地抽泣。更是火冒三丈,手腳並用將女兒又是一頓猛打。
小歡痛得哇哇直叫,不停地罵“爸爸是個大壞蛋!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打完後,他才醒悟原來女兒不但長得象他,還傳承了他的強脾氣!打得越凶哭得越厲害。
午夜,潘斯閩回到家。見哭腫眼的女兒可憐巴巴地坐在那裏,半邊臉都腫了。丈夫則自顧自地在那裏看電視節目。
她問女兒臉怎麽腫起來了?小家夥沒有回答她,委屈地一下子撲到她懷裏,嗚嗚地抽搐。聯想到女兒還隻有一周歲時就被他的一頓耳光,她立刻明白了過來。掀開女兒的衣服,白白胖胖的屁股也是紅腫可見,她氣憤地衝過去抓起遙控器就把電視機關了。
“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啊!孩子這麽小你就下重手打她,你怎麽下得了手?”
“你怎麽不去問問你的女兒多煩人?一秒都沒有讓我消停過,吵著要去找你,最後一次警告你,以後給我手機開著,要不然以後出了什麽事情別怨我。”
“你什麽意思啊?她不是你女兒嗎?”
“我從來就沒有覺得她是我的女兒,是你硬要把她生下來的。”
“你……”潘斯閩氣得胸口如針刺般難忍。
她明白尤雷的意思,急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小歡若是男兒身,情況就完全兩樣了。
累了一天了,還有力氣跟他爭論嗎?再說爭吵了幾年了。哪次不是以失敗告終?
她默默地擦幹流下的淚水,不能讓女兒看到她哭。這時,小歡來到她身邊拽了拽她的衣角說道:
“媽媽,我肚子餓!”
她沒有看女兒,而是拿著仇恨的目光望著同樣怒氣衝衝的尤雷。使出渾身力氣把他推倒在**,
“你這個畜生!怎麽不去死啊?”然後抱起女兒出了家門。想到老公連飯都不讓女兒吃,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午夜的夜空黑黝黝的不見星星和月亮,淚水借著夜幕肆意流淌著。
“媽媽,我們去哪裏?”
“媽媽帶你去吃夜宵。”
小歡是餓壞了,她告訴媽媽。她要跟媽媽在一起,她不要爸爸。
她默默地摟著女兒,心酸的淚在肚裏悄悄滑落。
從此以後,午夜下班回來,她都要把女兒喜歡吃的帶回來。小歡早就眼巴巴地立在門口等著她回來了。她隻好拖著累了一天的身子,幫她洗臉洗屁股洗腳,洗幹淨了,再哄小家夥睡覺。
2
往事不堪回首,雖說過去了僅僅隻有幾年的功夫。然,潘斯閩隻要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如針錐。女兒在身邊的那幾個月裏,把她累得隻剩皮包骨頭。每次午夜下班回來小歡帶出去吃飯,幫她洗漱好,哄她睡覺,等到她能夠躺下來睡時,早已是深夜。
日複一日,她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就得崩潰了。無奈之下,隻得出錢請阿姨帶領。於是她上班小歡就去阿姨家,她休息再把小歡接回來。
開始小歡並不想去陌生人家,就哭著要求媽媽不要送她去。
“小歡是喜歡和爸爸在一起,還是去大媽媽家(阿姨)?”
“小歡要和媽媽在一起。”
“可媽媽要上班啊!要不然,小歡連飯都沒有吃了,也沒有芭比娃娃玩了。”
小家夥一想到爸爸凶惡的眼神,便點頭同意去了。
開始還算聽話,漸漸地就不聽阿姨的話了,倔強的脾氣再次爆發出來。有時生起氣來,不停地哭,連飯都不吃。不管怎麽勸就是不聽,阿姨根本拿她沒轍,打也不是,不打也可氣。於是也就把她丟在一邊不管不問了。
當小歡眼淚汪汪地把阿姨“虐待”的情況告訴媽媽,潘斯閩心痛無比,不禁怒火中燒。忙去找阿姨問明情況。阿姨見她一臉嚴肅,就明白了一切。也毫不隱晦心中的氣憤,她還從來沒有帶過向小歡這麽頑劣不聽話的孩子,於是就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她。
雖說心裏窩火,但潘斯閩還是了解自己女兒的,她相信阿姨沒有撒謊。沒辦法,她還得靠阿姨的幫忙,就請求阿姨對女兒再耐心點。
一個月下來,小歡不但沒有適應這種生活,麵色也跟以前差不多毫無血色,瘦弱無比。卻花掉了3000元,潘斯閩的思想又翻騰開了,這樣的開銷可是大於她一個月的收入啊。除非累死累活的加班才能夠拿到這個數。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再說阿姨也不喜歡女兒,總是說她很調皮,象個男孩子難以馴服,根本不聽話。
思來想去,她決定還是把孩子送回老家。女兒姓尤,自然是送到尤家,讓她爺爺奶奶領養了。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老公時,尤雷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
“要送就送給你媽,我媽不僅忙而且身體又不好,你就不要打她主意了。”
“不要找借口,你媽媽忙什麽?搓麻將比領孫女還重要?那是你們尤家的孩子,別忘了她姓尤!”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別白費心機了。”
“這個電話你到底打還是不打?不打我打。”
“有本事你就打,看我媽怎麽說。”尤雷輕蔑地笑著,他怎麽不了解自己的媽媽。這個孫女是肯定不會要的。在尤家人的眼裏,那可是個賠錢貨。前不久,聽說弟弟尤雨和一個女人生了個兒子。可恨的是,尤雨不肯跟人家結婚。自己有了孫子了,尤媽媽怎有不要之理?然,人家姑娘條件是尤雨不跟她結婚,這個孩子就永遠不會姓尤。
這不,媽媽急的到處尋找尤雨,所謂病急亂投醫。找不到小兒子,她就天天打電話來騷擾大兒子,要他幫忙找到弟弟,勸他結婚。這樣她才能抱上大孫子。
現在他正為這件事發愁,他了解自己的弟弟,是個不會對任何女人負責的男人,可是媽媽那裏又如何交代?隻不過這些煩惱事他沒有告訴潘斯閩,尤家的事情他是很少讓對方知道的。因為他認為潘斯閩也會跟他一樣對對方家庭的事采取幸災樂禍的態度。
這些年,重男輕女的父母一直對他沒有兒子耿耿於懷,對女兒更是形同陌路人。根本無視這個孫女的存在,小歡早就活蹦亂跳地了,隻去過老家一次,都是在外婆家長大的。就連戶口也是報在外婆家。老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尤雷已經有了個女兒。媽媽為這事一直跟他鬧心,本來也不喜歡女兒的他看到小歡就更心煩。
她潘斯閩喜歡去碰壁就自己去,他可不想遭媽媽的嘮叨。反正現在就是這麽回事,她愛折騰就自己去折騰吧!看她們婆媳倆誰厲害!誰折騰過誰!
3
小歡剛剛從外婆那裏帶過來,為了幫她帶孩子,後媽都累出病了。再說了那是她的後媽,也不是小歡的親外婆。她也不好意思再跟後媽開口了。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潘斯閩還是決定給婆婆掛個長途,希望把女兒送回尤家。
電話那端的婆婆聽明白媳婦的用意後,不假思索地回絕了,
“小潘,自從我家尤雷認識了你後,別說回家來看我了,就連電話都很少打回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你這個媳婦真的很能幹,把我兒子**的連爹娘都不要了。我想孫女在你身邊得到你的**會更好,再說了,即使把她養大。到頭來還不是人家的人,賠錢的主?我和他爸爸還能奢望你們盡孝道嗎?”說罷,不容分說便將電話切斷了。
潘斯閩徹底怔懵,字字句句在心口裏攪動,疼痛不已。整個房間裏唯有電話那端掛斷的“嘟嘟”聲和用以維持生命的喘息聲。
良久良久,她才回到現實中,“死老太婆!休想小歡再叫你奶奶!”她在心裏恨恨地罵道。
小歡一天比一天難以馴服,從她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尤雷的影子。這孩子的脾氣性格完全繼承她爸爸,活脫脫地一個翻版。就連潘斯閩都覺得束手無策,更別說阿姨了。她一天都不想看到這孩子,而且連這些天的報酬都不要了,隻要潘斯閩立即把小歡領走。在她的再三懇求下,阿姨答應再幫她三天,三天後,她再也不想見到小歡。
走投無路之下,潘斯閩隻有想到送回娘家,想到後媽對她坐月子時的照顧,按道理會照顧好小歡的。可是為了帶小歡,老毛病都犯了。
然,除了送回娘家,別無他法。即便阿姨肯接受小歡,一個月下來的費用她也承受不起,這幾個月的工資是一個月比一個月少,根本不夠付給阿姨的報酬。她每天這麽辛苦為了啥?照現在這個情勢來看唯有送回家才是最好的辦法。
和婆婆斷了電話沒有多久,潘斯閩撥通了後媽的長途,問候了幾句便直截了當地說明原委。後媽聽完並未一口應允下來,並說出了心聲。
原來前段日子,後媽幫她照顧小歡。大媳婦殷姿不悅了,雖說不住在一起,但是碰麵或通話時總會風言風語地煽上幾句。責怪婆婆潘家的孫子不照顧,卻幫著照顧外姓孫女。現在累得老毛病複發了,真要累倒了,就讓潘斯閩一個人來承擔。那都是因為幫她照顧女兒累出來的。其實殷姿嫌婆婆不會帶孩子,壓根就沒有把兒子給婆婆帶的想法。但心胸狹隘的她又容不得婆婆幫大姑子領孩子。
不光媳婦,就連左鄰右舍的人都問她,這樣什麽也不圖地幫忙照顧外孫女到底為了什麽?後麵的話,不說也明白了。
她驟然明白後媽的真正用意,後媽方也一直在她麵前念叨斯天沒有結婚,幫她照顧女兒也不能出去賺錢。現在又累出毛病更不能做了。
為了不讓後媽為難,遂了她的心願,也為了避免女兒再受尤雷的打罵。
經過一番考慮,她決定每月匯錢回家,女兒的生活費媽媽的報酬一並匯去。即便這樣開銷也比在她身邊少,自己省心了,可以全身心地工作,也能把休息陪女兒的時間用在加班上。對她而言,哪怕每月加班多個幾百元也是值得的去賺的。
她想唯有這樣,後媽才會欣然接受。果不其然,後媽這次很爽快,末了,提醒她別忘了每月匯錢回來。
就在潘斯閩準備將女兒送回娘家的前一天晚上,尤雷去了衛生間洗澡。不久,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響了兩下便沒了聲音。原來是來了短消息。一直以來,她的手機信息都一直受到對方的“嚴密審查”,每一條信息都要經過他的“審查”。這次她要好好審核下他的信息內容。她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哥!媽這些天天天盯著我,要我把和那個女人生的兒子要回來。我都被她煩死了。你幫我勸勸她。若再這樣下去,我就躲起來,讓她永遠見不到我。”
這條信息讓潘斯閩了解了婆婆真正的心思。
原來老太婆的重男輕女的毛病如此嚴重,寧願要小兒子和野女人生下還不知是不是她孫子的孩子,也不肯認自己的親孫女!
她也不想想她小兒子的德性,這個女人已是第三個女人了。前麵還有一個女人為他生了個女兒,到現在也沒有對那對母女負責。見一個愛一個的尤雨會對這對母子負責嗎?
須臾,尤雷洗好走進來,她睚眥著他,把手機扔了過去。
“我告訴你尤雷!就是你媽死了也別想我回去送她。”
“嘿!你這瘋女人,又發哪門子瘋啊?”說罷,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手機顯示屏。
潘斯閩忽覺得一陣心絞痛,她本想借機好好發泄一下,可小叔子的信息如炸雷般炸得她心口疼痛,五髒俱焚。根本無力再做些什麽。
悲憤,委屈,不平一鼓作氣地朝她襲來,壓的她雙手捂著心口,淚卻不知不覺爬滿臉頰。
“你這女人,怎麽偷看我的信息?”得知老婆知道尤家的秘密後,尤雷發火了。
“怎麽不能看啦?我的信息你哪一條落下過?”她忍住疼痛回擊他。
“那不一樣,我是在你知情的情況下看的。”
“看來,你還是個真人君子啊!你們家那些糗事我才難得管呢。”
“是噢!我們家的事糗?你弟弟就是塊好料了?沒本事沒錢還吸毒?當心被捉進去了。”
“住口!你這王八蛋,你胡說什麽?”
“你敢罵我王八蛋?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罵我?你個死三八!”
他憤怒的失去了理智,上前就狠狠地煽了她幾個耳光。把本來體重就隻有80斤的潘斯閩瞬間撂在地上。
小歡見媽媽被爸爸打了,忙撲上前抱住爸爸的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好後哭著罵道:
“你是個大壞蛋!大壞蛋!欺負我媽媽。”
被女兒咬痛的尤雷更是惱羞成怒,抬起那條被咬痛的腿連連踢了她幾下。痛得小家夥哇哇直哭。
見女兒也挨打,潘斯閩忍住疼痛從地上爬起來,
“尤雷!你是個瘋子,發起瘋來,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打。”
她氣得抱起女兒就要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還指望你弟弟給你撐腰!那家夥總有一天會被關進去的,到時看你還靠誰!”
他惡狠狠地說著,跨步上前將母女倆一手一個,又拎又抱地給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