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宴晨後來才知道,那些人是地底下的居民,也是白素的家人。經過一場惡鬥後,步宴晨三人最終還是來到了地下城,與其說是底下城,不如說是一個一個連著的底下洞穴,這裏沒有房子,沒有窗,沒有天空,沒有自由,隻有洞,無非有些洞大一點,擺設了一些家具,而另一些洞很小。

連接這些洞的是一條一條的電纜通道,這裏還是有電和水供應的,但步宴晨依舊覺得,這裏的人過著和螞蟻、老鼠一般的日子。

白素喜歡看電視,電視裏,播放著桃源島的人拍攝的電影,那裏風景秀麗,有藍天白雲,人們穿著時尚,和現代人沒什麽區別。看得出來,白素很憧憬桃源島的生活,不止白素,這裏絕大多數的人都很憧憬那樣的生活。

所以,這裏的人對命運之子格外虔誠,他們是命運之子發現了桃源島,並在審判之日後,把一部分人帶進了桃源島生活,他是人類最後的希望,每一年,他都會從外麵的世界選100名虔誠的人,進入桃源島生活。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聽說了嗎?今年剛被命運之子選中並帶走的瑪利亞,在那隻蟲子吐出來的屍體裏!”

“她不是被帶去桃源島了嗎?”

“但那確實是瑪利亞的屍體,她父母都確認過了,胎記、穿的衣服、戴的首飾,和瑪利亞一模一樣!”

“我早就說了,桃源島就是個騙局!命運之子就是騙局!”

“獨孤浪人才是對的,我們都錯了!”

步宴晨和沈沐看著陪著白素一起看電視,電視裏麵命運之子的形象對他們而言是那麽有親切感,眉宇間和沈沐十分的相似,臉部輪廓又和步宴晨如出一轍,可是,看著他在電視上演講,她們卻感覺那個人是那麽的陌生。

“他們打算加入獨孤浪人,對抗命運之子。”祁笑添從外麵走進來,走到白素身邊,白素默默的看著電視,她的情緒很低落,看得出來,她對命運之子的信仰,曾經非常的虔誠。

然而,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的虔誠被人愚弄了。

她關掉電視,默默的走了出去。

祁笑添看向步宴晨和沈沐,他們的情緒其實沒比白素好多少,因為他們知道,電視上那個所謂的命運之子,就是他們的兒子。

“回去吧。”沈沐站起身,低聲對步宴晨道。

步宴晨深深歎了口氣,她知道這不是沈沐要的未來,但卻是周樹離要的未來。

“有因必有果,這就是我和你的因果?”步宴晨問他。

“隻要你們相愛,隻要你們都活著,那麽對那個時序來說,命運之子必然出現,而這個結果必定存在。沒錯,這就是你們身上的因果。”祁笑添對步宴晨說。

步宴晨看向沈沐,沈沐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去,他似乎已經決定了什麽。

桃源島。

桃源島的主城,此時已經被修葺一新,所有的建築都被修繕回到古色古香的味道,但現代的科技也被帶來了這裏,此時阿紮雷向步宴晨求婚的廣場上,一麵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著一段充滿異域風情的畫麵。

東向千餘騎,夫婿居上頭。LED畫麵裏,一隊迎親的隊伍在沙漠中由西往東走,沿著本應該是綠草如茵、花團錦簇的孔雀河邊,但那一年,孔雀河幹涸了,就像一條死去的巨龍的屍體,橫亙在貧瘠的戈壁灘上。

新郎鳩摩氏胸帶大紅花,下跨棗紅馬領著一行迎親隊伍,新娘是哈拉和卓的公主,她穿著鳳冠霞帔,坐著八匹馬拉的馬車,在一眾迎親隊伍的簇擁下,沿著幹涸的孔雀河,前往對她來說遙遠而陌生的都城。

那都城建在一片她所未知的世界裏,那裏有一望無際的草原,有領先於那個時代和世界的科技,那裏,是擱淺在千年前的世外桃源。

然而,就在那一天,審判降臨了。

世俗的王搶奪那個新娘,北涼王帶著萬騎驍勇騎兵,不僅強強了哈拉和卓的公主,更是對公主的故鄉屠城三日,老弱婦幼皆無放過。

桃源本是與世無爭之地,那裏的人篤行佛教,從不幹涉外界因果,但哈拉和卓公主已經嫁入桃源,是桃源之人,當新郎鳩摩氏滿身血汙的回到桃源島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裏的念珠。

他們帶著遠超那個時代的科技,以區區數萬之人,掃**整個西北,與整個世俗數萬萬人為敵,最終寡不敵眾,持續經年累積的仇恨,把他們所有族人都吞噬殆盡,隻留下一個姓闞的人,而他終生未再踏入過屬於他們的桃源島。

而是一代一代的,守護那個桃源島的秘密。

在LED屏幕前,站著一個老頭,那老頭戴一頂小紅帽,帽簷上印著哈拉和卓旅行社標誌,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後站著四個強壯的中年男人,那四個男人也都穿著黑色西裝,隻是西裝的胸前,別著“闞”字徽章。

“大長老,我大哥、三哥、四哥的命,該叫那該死時序局賠!”其中一個黑衣中年人發著狠對帶著紅色帽子的老頭說。

老頭摘下自己的帽子,死死的捏在手裏,眯起眼睛看向LED屏幕裏,辣目的‘審判’二字,目露凶光。

“周樹離,你這老狐狸還想偷天換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闞棟天巴掌肉發顫。

地中海的海底,步宴晨和沈沐站在通往海麵的時空傳送門前。

“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去。”沈沐背對著步宴晨,他知道自己這一去,是要和自己的父親為敵,和時序局為敵,一直以來,他不論做什麽都很有計劃,他喜歡按部就班的一環扣一環的執行自己的計劃,但這次,他沒有計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那所謂的‘終極審判之日’的到來,他如願去到了未來,如願看到了他和步宴晨的因果,卻沒有找到剝離因果的辦法。

可以不愛她嗎?他無法給出回答,愛不愛,不是他自己的意誌說了算,也許嘴上說的不愛,是心裏的要,也許發誓點到為止的距離,隻是一層自欺欺人的紙,他看向步宴晨,也許所謂因果的殘忍居然是讓他們中死去一個。

“我們說過了,不管以後去哪裏,我們都一起。”步宴晨從他身後摟住他,對他道,不要再想一個人離開,不論因果也好,命運也好,她們都一起承擔,即使他選擇他想要的未來。

“好,我們一起走。”沈沐捏著她的手,對她道。

步宴晨點了點頭,回頭歉意地看向祁笑添,祁笑添站在寧霄鴻和寧長遠中間,也愣愣地看著她。

他什麽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笑添,保重。”步宴晨對祁笑添說。

祁笑添緩緩抬眸凝視了她一眼,但又馬上移開目光,強忍著眼淚對她說:“你跟他去吧……姐。”

步宴晨點了點頭,和沈沐轉身從時空傳送門離開的時候,祁笑添叫住沈沐。

“沈沐……別讓我姐死了。”

沈沐轉過頭,對他道:“我欠你一條命,我記得的。”

“還我姐就行。”

沈沐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去哪裏?”步宴晨問沈沐。

“桃源島。”

桃源島,暴雨如注。

葛士旗被囚禁在一艘時序局的軍艦上,關押他的艙室裏,站著一排肩章上帶星的將領,坐在最中間的,是唐靖堯。

“我知道的已經都說了,你們為什麽還不殺我?”葛士旗腦子的容器接著電源,這些天來他的腦子每天都要承受電壓的刺激。

“終極審判日是什麽?你說了,就不會再受苦。”肖宗洋從黑暗裏走出來,他看向葛士旗的腦子,淺淺一笑,道:“我知道你參與了終極審判日的計劃,或者說,你是終極審判日很重要的一環。”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快殺了我。”葛士旗知道他現在求他們殺他,他們也不敢殺,但自己要是真說了,那他們可就真要殺他了。

“審判日真的是假的?是周樹……總幹事製造的?”一個臉上有條刀疤的軍官看向肖宗洋,一臉的不信任。

肖宗洋點頭道:“審判日是周樹離控製世界的一環,他的目的,是要通過最終審判日,把人類趕到遺留在世界各地的‘桃源島獨立生態係統’裏去,然後讓真正的地球修養生息200年。”

“‘審判’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是周樹離自導自演的一幕劇!”唐靖堯站起身,走到葛士旗的麵前,問他:“你到現在還不覺悟嗎?”

“覺悟?唐靖堯,周樹離是壞人,你便是好人了?反正我現在就是你們砧板上的肉,隨你們怎麽樣。”

“冥頑不靈。”唐靖堯冷哼一聲,看向身邊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走到葛士旗的腦子前,冷笑的看著它。

唐靖堯問那個女人:“蕭雲霄,有把握讀取她全部的記憶嗎?”

“30%的把握。”她說著,戴上了醫用橡皮手套,把葛士旗的腦子從培養皿中取出。

刀疤臉的將軍把唐靖堯叫到軍艦的走廊上,拍了拍唐靖堯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他道:“靖堯,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的人品我信,肖宗洋的話我也信,你要起事,我跟你。但是,你要想清楚,周樹離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和他鬥,我們恐怕沒有勝算。”

唐靖堯鄭重的點了點頭,對他道:“我們不會成功,因為如果我們能成功的話,未來的因果就在我們身上,而不在沈沐和步宴晨的身上。”

“你知道不會成功?”

唐靖堯理所當然道:“當然知道,我們是時序局的,未來我難道不知道?你覺得我像傻子嗎?”

“那你為什麽還要做?”

唐靖堯哈哈一笑:“不然怎麽辦?同流合汙?明哲保身?對不起,我唐靖堯寧折不彎,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何況是關乎全人類的大事!就算天注定我阻止不了這場浩劫,我也要和天鬥一鬥,至少我要讓後世的人知道,在最黑暗的時候,也有人敢站出來,就是我,唐靖堯。”

“聽說了嗎?Nina被時序局抓了。很多Fate的人也被抓了。”桃源島一一條古街邊,建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匾額上寫著古龍王廟,氣勢宏偉。那廟的前麵有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延伸出去,便是一條街道,那街道有外間古城的味道,但建築要精致的多。

今天這條街上人很多,錦衣和落日彌也走在這條接到上,他們身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長相大開大合,有棱有角,正是元老C。

落日彌有些擔心,問元老C知不知道Nina被抓的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元老C搖了搖頭,對錦衣和落日彌道:“現在退出恐怕也為時已晚,我們已經在這島上,也坐在了唐靖堯的那條船上,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但我其實對唐靖堯承諾我的東西興趣不大。”

落日彌微微一笑:“如果沒有什麽改變的話,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麽機會了。那樣的人生,還不如放手一搏。”

錦衣看了落日彌一眼,沒有說話。

三人帶著一群Destiny的人走過廟前老街,不知道為什麽,錦衣總覺得廟前老街的氣氛怪怪的,好像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她的內心越發感到一陣不安。

等他們走後,廟前老街邊上一個老人摘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杭錦珅的臉,而他的身邊,南柯夢和向世陽也摘下了麵具。

“錦衣果然有問題。”杭錦珅眼睛微微一眯。

“步宴晨也一定會來這裏,不能讓他們先聯係到步宴晨。”南柯夢對杭錦珅道。

杭錦珅點了點頭,問向世陽:“你帶了多少人混進來?”

“這條街上的都是啊。”向世陽打了一個響指,這條街上數百人全部轉頭看向他們三人。

“……這麽多人你是怎麽弄進來的?”杭錦珅一頭黑線,在時序局的眼皮子底下混那麽多人進桃源島,他自認沒這個本事。

“關係攀關係,關係再攀關係,總會攀到一些時序局的小人物,那些小人物也許不能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但在金錢的促使下,他們偶爾會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崗位上,安排上你指定的一些人,你們著眼的事情都太大,不接地氣,看不起小人物,這就是你們和步宴晨不一樣的地方。”向世陽嗬嗬一笑,道。

“受教了,你說的沒錯,也許很多時候,巨大的變革往往源自小人物。”錦衣認可道。

“沒錯,步宴晨本身就是一個小人物,一開始她也隻是一個舞台劇演員罷了。所以她才能發掘向兄這般人物。”杭錦珅向向世陽抱了抱拳。

“過獎。”

一夜風雨過後,第二天的天氣異常明媚,當然,這裏的天氣是極易被控製的,為了論壇的成功舉辦,周樹離把這今幾天要下的雨,全在前一天下完了。今天的他穿著盛裝,帶著油光發亮的假發,鏡子前的他,顯得不那麽蒼老,還有些意氣奮發。

“聽說沈沐帶著步宴晨從地中海底出來了,現在應該已經到桃源島了。”AIMEI坐在周樹離的身後,一邊品著紅酒,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調問周樹離:“他沒來找你嗎?”

“我知道我所做的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沒有奢望所有人都能理解我,包括我的兒子,沒人像我一樣看到了那麽多的未來,沒有哪個未來,人類能再延續超過50年,天道循環,不破不立。”周樹離輕鬆地笑了笑,

“你真是個偉人。”AIMEI笑道。

周樹離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說:“我知道我終將會被唾棄,百年以後,終有一天,我的形象會被做成跪在千萬人麵前的銅像,脊背受萬人踐踏,名字被刻在億萬生靈的墓碑之下,被詛咒著永世不得超生。我注定成為罪人,但這又有什麽關係呢?隻要這個世界,因我而重生!”

步宴晨和唐靖堯在封城的最後一刻進入了桃源島的主城——出雲城,今天,這座城市盛況空前,匯聚了這個世界所有強權和金鱷,也匯聚了各個組織的要員,自然少不了維持秩序的時序局官員、部隊。

刀疤臉的軍官和唐靖堯站在一起,他們看到了沈沐和步宴晨,沈沐也看到了他們,但雙方隻是對視一眼,唐靖堯他們不想打草驚蛇,沈沐也帶著步宴晨又馬上隱入人群。

“今天很榮幸,能在桃源島,這個方外之地,和大家見麵。”LED的屏幕上,顯現出周樹離的畫麵,他在致開幕詞。

包括沈沐、步宴晨、唐靖堯在內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LED屏幕上。

“我想,大家已經了解了‘審判’還有‘審判之日’的前世今生,沒錯,審判一直存在,它是一種大道,一種改變世界於無形的道,很多時候,它們化身一種隱藏在暗處的組織,通過潛移默化的運作,來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他們自詡為‘命運’,自詡為‘Fate’一種不可改變,不可違抗的命運!”周樹離說著,手指向天空。

空中一個巨大吊臂吊著兩個透明玻璃的牢籠,牢籠裏,分別關押著兩個女人,一個吉拉,一個Nina。

Nina眼神黯淡的坐在牢籠裏,一臉的聽天由命,而吉拉依舊高傲地站著,帶著睥睨之色,俯視腳下那群被周樹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所謂人類精英。

“她們為虎作倀,把審判帶臨到我們這個世界,可惜,我們沒能抓住真正的主謀,真正的主謀是時序浪人,來自遙遠的未來。是那些信仰恐怖主義的獨孤浪人!”周樹離義正言辭道。

“所以,我們已經沒有辦法躲避即將降臨的終極審判!可能就在今天,桃源島外麵的世界就要麵臨終極審判日的摧殘。”

見到吉拉的那一刻起,沈沐的臉便變得猙獰無比,他看了一眼吉拉,又看向台上自己的父親,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一派胡言’!

周樹離的演講還在繼續,他從人群裏看到了步宴晨和沈沐,示意把鏡頭給到步宴晨,馬上,步宴晨的臉便被投到LED屏幕上,步宴晨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就聽見周樹離在介紹她。

“我們要掌握我們自己的命運,所以,時序局成立了‘Destiny’雖然中文翻譯也是命運,但這個命運,蘊含著抗爭,不屈,百折不撓的意義,讓我們為Destiny總幹預師,步宴晨,鼓掌!”周樹離對所有的人說。

如潮水一般的掌聲向步宴晨湧來,她逐漸變了臉色,原來從一開始,周樹離就在打這樣的主意。

然而就在所有人為步宴晨鼓掌,而步宴晨和身邊沈沐臉色陰晴不定,不知該怎麽處理的時候,突然LED屏幕的畫麵被人為切換掉了,畫麵上步宴晨的臉突然換成了肖宗洋的臉。

“各位,大家好,我是肖宗洋,我想在場很多人都認識我,我曾無數次代表時序局、周樹離和各位接觸過,我現在要告訴大家的是,審判和審判之日都是徹頭徹尾的騙局!都是周……”

LED畫麵突然全黑,在場所有人剛剛還在為步宴晨鼓掌,可是現在,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演講台上的周樹離。

周樹離臉色陰沉,剛想要圓場,就看到吉拉和Nina被吊著的玻璃牢籠在緩緩下降,與此同時,闞氏一族的人從人群裏衝出,衝向周樹離,他們雖然沒有槍,但個個都是用冷兵器的高手,尤其是最年長的闞棟天,一把匕首竟然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周樹離!你這個騙子,還我兒子命來!”闞棟天一直殺到周樹離的麵前,才被周樹離的護衛們擋下,但在這種全世界達官顯赫都在場的莊重場麵,周樹離也不能命人開槍。

“騙子!周樹離就是一個騙子,審判不存在,審判之日是他自導自演!”闞棟天被拖下去的時候,依舊在嘶吼,而現場的喧嘩聲也愈加大了起來。

唐靖堯匆匆跑上演講台,對周樹離道:“抱歉,我們沒有維持好秩序,讓總幹事受驚了。”

周樹離深深的看了唐靖堯一眼,對他道:“我下去休息一下,你控製一下現場的秩序。”

周樹離剛想轉身往後場下台,卻看到後場一隊穿軍裝的人把下台的路給堵死了,而那群軍裝領頭的,是一個刀疤臉的軍官。

周樹離轉頭,狠狠地瞪了唐靖堯一眼,問他是怎麽回事,軍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唐靖堯雙眼直視周樹離,不卑不亢道:“總幹事,現場都是達官顯貴,恐怕還需要您向在座各位解釋清楚,究竟最終審判之日,誰才是真正幕後的黑手?還有您一心培養的命運之子,究竟是救萬民於水火,還是您控製世界的一招先棋!”

周樹離笑了笑,走到唐靖堯的身旁,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你要反?”

“審判之日降臨,關係到天下蒼生,靖堯不得不反。”唐靖堯做了請的手勢,依舊把舞台讓出來,脅迫周樹離把該解釋的解釋清楚,周樹離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唐靖堯,然後環顧四周,大聲道:“帶槍侍衛!”

“轟!轟!”連著兩聲爆炸的巨響從遠處海灘傳來,響聲震天,餘音回**在天地之間,地麵都隨之震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炸聲傳來的方向,隻見那裏已經升起巨大的蘑菇雲,唐靖堯看著那兩朵蘑菇雲,臉色瞬間刷白,這可是他艦隊的方向!

與此同時,一群帶槍的士兵衝進現場,把唐靖堯和刀疤臉的反叛部隊圍了起來,在場的賓客們看到帶槍的人都上了,各個呆若木雞。

周樹離拍著唐靖堯的臉,對他道:“反我?再吃幾年飯吧,小子!”

唐靖堯雙眸一沉,麵目猙獰道:“你有後手,我沒有嗎?蕭雲霄,你還等什麽?!”

“哄”的一聲,四周從各個建築的頂部、房間內彈射出無數黑紅的箱子,那些箱子已落地,就從裏麵滾出一套套機械人,那些機械人身上都插著旗幟,放眼望去,各色旗幟遍布,他們都帶著槍,一進場就和周樹離的士兵激戰起來。

在座的賓客顯然沒想到現場會發生槍戰,驚慌失措奪路而逃,場麵頓時亂做一團。

“你這個叛徒,居然勾結永生殿!”周樹離大罵唐靖堯,但此時的唐靖堯已經顧不得其他,他接過身邊人遞來的槍,對準周樹離就開槍,然而自己卻被一顆流彈擊中,而周樹離也在侍衛的掩護下,走下舞台。

場下,步宴晨和沈沐被人群衝散,沈沐在人群後深深的看了步宴晨一眼,轉身往舞台方向逆著人流走去,他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步宴晨看著沈沐離開,雖然不舍,但她也隻能讓他去,因為這是屬於他的戰場。

“步宴晨,這裏!”錦衣的聲音從步宴晨身邊傳來,她看到錦衣在人群中向她招手,她立馬擠了過去,艱難擠到錦衣身邊,便急切的詢問她:“Destiny來了多少人?”

“十多個。”錦衣回答道。

步宴晨大喜過望,十多個人,可能幫的上沈沐。

“快跟我走。”步宴晨馬上轉身,想帶人追上沈沐,但她剛轉身,身體就僵住了,以為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落日彌也在不遠的地方,

“咵。”突然,一個空靈的,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步宴晨的腦後響起,聽到這個聲音她後背的毛孔都冷的一縮,心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身體僵在原地如同冰封,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你背叛我?”步宴晨機械地轉過頭,直視錦衣。

“你也看到了吧?周樹離完了,你最大的靠山要倒了,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傑,別以為你對我好,器重我,我就不殺你,我師兄對沈沐那麽忠心,為他死,最後得到了什麽?一筆撫恤金而已!”錦衣麵露凶光,隨即扣動扳機。

“砰!”一聲槍響之後,步宴晨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沒想到在槍響的同時,一個身影猛地朝她撲過來,用自己的後背擋下那顆致命的子彈,然後又是兩聲槍響,但子彈都落在了那個人的背上。

“南柯夢,你這個混蛋!”在錦衣準備開第四槍的時候,從步宴晨身後趕來的杭錦珅和向世陽帶領的數百人,幾乎把錦衣她們淹沒。

步宴晨抱著南柯夢,看著她大口的吐著血,一時間心如刀絞,不住的問道:“為什麽。”

“言家……永不出叛徒。”南柯夢抓著步宴晨的手,輕聲地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眼睛緩緩地閉上。

“錦衣、元老C和落日彌都抓住了,怎麽處理?”杭錦珅問步宴晨道。

步宴晨看著懷裏斷了氣的南柯夢,悲從中來,用嘶啞的聲音吼出一個字:“殺!”

隨著她這個字出口,三聲槍響響徹天空。

隨著沈沐的出現,場上所有的蕭雲霄的機器人突然全部站立不動,一個女人,緩緩走向沈沐。

“AIMEI。”沈沐一下就認出了那個女人,而在看到那個女人的一瞬間,唐靖堯就知道自己完了,此時的他身上已經布滿傷痕,血幾乎浸透了他的衣服,刀疤臉和他那隊人被全殲,此時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蕭雲霄控製的機械人。

可是在AIMEI出現的一瞬間,她如此輕易的就把那些機械人的控製權奪走了,他環顧四周,發現就連錦衣和落日彌他們也被步宴晨帶來的人殺了。

他已經成為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哈哈。”唐靖堯仰天長笑,問天道:“公平嗎?”

沈沐走到唐靖堯的麵前,取過他手裏的槍,在他耳邊輕聲道:“這輩子,我就認你一個朋友,下輩子我們還當朋友。”

“你殺我吧!死在你手上,便沒有遺憾了。”唐靖堯閉上眼,對沈沐道。

沈沐拿過他的槍,但卻沒有殺唐靖堯,唐靖堯閉著眼睛等了好一會兒,睜開後卻發現沈沐已經走到AIMEI和他父親的麵前。

“好兒子,我知道你會帶我兒媳婦來,這場盛會,我原本想為你和步宴晨加冕,等到你們的孩子出生,他便是命運之子!”

AIMEI也走向沈沐,恭喜道:“沈沐,我們可是有緣的很呢,作為十八,我和你是主仆關係,而作為AIMEI,我和你是敵對的關係,以後我以深淵的身份,和你,甚至你的兒子又將是合作夥伴的關係。”

沈沐冷眼看著他們,此時LED大屏幕上,轉播起外麵世界的畫麵,上麵還有倒計時四個小時,四個小時一過,所謂的最終審判就會降臨地球,命運之子的誕生,也將成為板上釘釘的事情。

周樹離拉著步宴晨的手,把她拉到了沈沐的身邊,步宴晨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周導,心裏五味雜陳。

“我們一家擁抱一下吧。”沈沐對著步宴晨和周樹離說。

周樹離點頭,沈沐先和步宴晨擁抱了一下,他在她的耳邊問:“知道我消失的那三年去了哪裏嗎?我去了未來。”

步宴晨沒太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他說完以後,就把步宴晨放開了,放開步宴晨後,他一把擁抱住周樹離,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然後說了一句:“爸爸,我愛你。”他的話說的很輕,話語中帶著一絲哽咽。

周樹離也緊緊的抱住自己的兒子,對他說:“爸爸也愛你。”

沈沐點點頭,緊緊擁抱著周樹離的手,他手上的槍從周樹離後背緩緩的往下移到他腰上,然後“砰”的一聲,一顆子彈貫穿周樹離的腹部。

周樹離身子猛地一顫,臉上閃過無數的表情,憤怒、不甘、歇斯底裏、他長著嘴,雙眼布滿血絲地咆哮著,但卻被沈沐緊緊抱著發不出聲音。

“爸爸……我送你去一個地方,”沈沐緩緩的抬起頭,雙眼晶瑩如琥珀。他睜大眼睛,仰著頭,不讓眼裏的眼淚掉落,輕聲低誦著:“那個地方很祥和,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背叛,沒有人類複興,不需要任何人無謂的犧牲,大家都開心的真心的生活著,種種花……唱唱戲……”

周樹離臉上的表情如風浪過後的大海般緩緩的趨於平靜,他渾濁的雙眼不再布滿血絲,枯瘦的臉頰添了兩道淚痕,沈沐的話語,仿佛漫天大水淹沒了他心中那團燃燒了一輩子的火焰。

最後周樹離的臉上露出一陣痛苦的表情,他長大嘴巴,鼓出眼睛,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隻是艱難的將手伸起,拍拍沈沐的臉頰,最後認命似的閉上眼睛。

周樹離的身體仿佛在沈沐的懷抱中融化,沈沐緊緊的抓著他逐漸僵硬的身體一邊喃喃的說著,一邊無力的跪坐下來,兩顆如琥珀晶瑩的眼淚滾落,落在地麵碎裂。

步宴晨看向沈沐,心裏油然而生一種悲涼的感覺。

她知道沈沐最後的決定了,認命般的閉上眼睛。

“沈沐,你在幹什麽?”AIMEI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提醒沈沐道:“未來的因果不在周樹離的身上,你殺他做什麽。”

“我知道。”沈沐放下周樹離,然後步履蹣跚的走到步宴晨的身邊,他仿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抱住步宴晨,他眼眸中閃爍著的無助和倔強。

“好希望你愛的人不是我,隻要我一個人傻傻的愛你就好。”沈沐對步宴晨說。

步宴晨強忍著在眼眶裏翻滾洶湧的眼淚,被掏心挖肺般的心痛,對他說:

“死也要愛你。”完這句話,步宴晨的牙已經把嘴唇咬穿,再也開不了口說一個字。

“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沈沐說完,突然一把推開步宴晨,然後轉身麵對AIMEI,用槍抵著下巴,扣動扳機。

“碰”的一聲,沈沐的身上仿佛綻放出一朵絢麗的煙火,然後身子緩緩癱軟。

“啊——!”步宴晨一下撲倒沈沐的屍體上,撫摸著他的臉,眼淚如大壩決堤,傾瀉而下,然後毅然拿過沈沐手裏的槍,用槍口對準自己的腦袋,但她剛準備開槍,她手裏的槍就被唐靖堯一把搶走。

“槍是我的,你還給我。”唐靖堯一把搶走步宴晨的槍,然後把她推到杭錦珅身邊,然後舉槍對準AIMEI,雖然他也知道就算殺了眼前這個女人,也無法阻止審判日的降臨,但最大限度的,他想要保護那個唯一的朋友留下來的女人。

“沈沐,他真的很傻,明明可以當人類的王,卻要把整個世界拱手讓給我。”AIMEI搖了搖頭,原本被她定住的機器人此刻又複活過來,所有的槍都對準唐靖堯和步宴晨她們。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最終審判日的降臨嗎?太天真了!既然你們想死,那麽就統統為沈沐陪葬吧!”AIMEI給所有的機器人發出指令,射殺在場所有人!

然而,就當那些機器人要動手的時候,天際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一艘巨大的戰艦從天而降,祁笑添站在巨大戰艦的艦首,用自己的意念控製所有機器人把槍口對準自己。

“碰、碰、碰……”一連串的槍聲過後,所有機器人全部倒地。

“祁笑添!”AIMEI看著從懸浮在空中的戰艦跳下來的男人,眼裏第一次露出忌憚、驚慌的神色。

祁笑添落在步宴晨的身邊,看了她一眼,道:“姐,怎麽弄得那麽狼狽呀?”

“笑添,為什麽要來?”步宴晨含著眼淚看著他。

AIMEI道:“是啊,祁笑添,你來幹什麽?你又不是人類!”

“沒錯,我是個基因改造人,小無父無母,但有一個人,讓我懂得了什麽是愛,她給我快樂的體驗,給我憧憬,給我光明。”祁笑添看著步宴晨,緩緩的說道。

此刻,他站在AIMEI的麵前,雙眼變的血紅,他的瞳中仿佛有一團明亮的火焰在燃燒。

“因為她,我愛上了這個世界。”

AIMEI意識到祁笑添不對勁,她拿出手槍對準祁笑添,但此時的祁笑添突然沉寂,然後整個身體猛烈搖擺,仿佛一頭也野獸一般躥向AIMEI,AIMIE不敢托大,舉槍便射,而祁笑添的動作卻快到連她都分辨不出他的運動軌跡。

“碰”一聲,祁笑添中了一槍,但與此同時,他也貼近了AIMEI的身子,他挺直了身軀,把AIMEI壓在了身下,然後打開了AIMEI的傳輸數據接口。

“快幫忙!”唐靖堯一下意識到祁笑添要幹什麽,忙指揮所有人去按住AIMEI的手腳,數十人蜂擁而上,手忙腳亂的把AIMEI的手腳按住,祁笑添抽出一根數據線,一端鏈接自己腦中的芯片,另一端,插向AIMIE的數據傳輸接口。

“不——”AIMEI死命的掙紮著,而祁笑添最後看了步宴晨一眼,他的眼裏那麽的不甘,但也那麽的欣慰。

“姐,能為你做的,我都做了,隻是以後,我不能再保護你了。”祁笑添笑著,不顧受傷的身體,反手掐住了AIMEI的喉嚨,然後義無反顧的把數據線的另一端,插進了AIMEI的數據接口。

祁笑添把自己的意識化作一團病毒,瞬間傳送到世界各地所有的AIMEI係統控製的終端上。

新加坡,溫煦畫了一副很漂亮的畫,走到AIMEI的臥室,想問她畫得好不好看,但當他走到AIMEI身邊的時候,發現AIMEI已經沒有意識了。

美國,時序局大樓裏麵所有的電腦,突然同一時間崩潰。

宇航局,數百顆衛星,同時丟失信號。

最終審判日終於過去了。

所有的人類渡過了平常而又無聊的一天,而步宴晨,卻在這一天失去了好多好多,她的身邊,放著沈沐和祁笑添的屍體,不遠處還有周樹離、南柯夢的屍體。

“我也失去了很多人,但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今天沒有失去親人。”唐靖堯走到步宴晨的身後,對她道。

步宴晨沒有說話,唐靖堯歎了一口氣,默默走開。

“步宴晨,這是祁笑添留給你的。”寧霄鴻走到步宴晨身邊,他給了步宴晨一個記憶培養皿,告訴她,祁笑添把自己的記憶都複製在了這個培養皿裏。

步宴晨微微轉過頭,接過祁笑添的記憶培養皿,然後呆呆的看著這個培養皿,這時,蕭雲霄也走了過來,對步宴晨說:“我還有祁笑添的身體,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複活他。”

步宴晨點了點頭。

但是複活了祁笑添以後呢?她又該何去何從,能複活沈沐嗎?

這時,她突然想起沈沐對她說的一句話。

他說,他消失的那三年,去了未來。

那麽也就是說,是不是去未來的話,她還能見到沈沐?

步宴晨站起身,看向遙遠的天際,太陽正在緩緩升起,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