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清澈,花留清影,花崗岩石板路上一地碎銀斑駁,落紅星星點點灑落在上麵,清風拂過,翩躚而舞。

月亮門旁,華燈初上。

“乖女兒,去,你拿著這盤糕點去南樓,那可是長安城的的大官,娘親一個妾室,你又是庶出,若是他瞧得上你,你這輩子飛黃騰達,高枕無憂了你。”

說完,笑的眉飛色舞起來,瞅著四下無人,飛快走了,又不忘回頭道:“乖女兒,娘親等你的好消息。”

顧靈依輕咬紅唇,額頭上出了層薄汗,帶著及腰的白紗鬥笠,臉頰紅的滴血。

慌不擇路跑到人家府中小姐的閨閣之中,剛把人弄昏,這妾室就在門外壓低聲音問道:“乖女兒,衣裳都換上沒?你可別覺得害羞丟人,這可都是你的大好前程!快,把那衣裳換上,戴上鬥笠,跟娘出來!你穿上這衣裳,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顧靈依愣了愣,往閨閣裏看了一圈,就瞅見眼下自己身上穿的這一身……

藕色襦裙裏衫,絲帶吊肩,抹胸半露,外麵是薄如蟬翼的輕紗坎肩。

顧靈依汗顏,端著一盤糕點,低頭去看自己這衣裳,忽然就不敢往外跑了。

她咬著牙走到南樓附近,透過白紗可以看見南樓牆外正是一個寂靜的巷子,那巷子再往南走一點點就是容得意住的府邸。

最好能進去,然後從窗子上跳下去逃走。

於是乎,她一咬牙,端著糕點大大方方進了南樓,結果卻被蘆莘攔下了。

“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顧靈依眉梢微揚,抬手掀開白紗,櫻唇緩緩道:“府裏的大小姐,也算是閑雜人等嗎?”

蘆莘愣了愣,正對上珠玉生光一般的容顏,臉忽然就一紅,不自然的別開頭去。

他也是從小大宅子裏長大的,餘光瞥了一眼這小姑娘,心裏就明明白白,不由嗤笑一聲,絲毫不掩飾嫌惡。

“別整日裏仗著那不堪入目的蒲柳之姿,心裏忍不住就飄揚的跟個楊花,快滾!”

顧靈依怔住,她從小到大還沒被誰說過是不堪入目的蒲柳之姿。

反應過來,她氣的臉頰通紅,然後諷刺回去道:“這位兄台,我瞧著您這長相,龍抬頭,鬼見愁,太監看了上青樓,你不僅長的磕磣,還十分眼瞎。”

蘆莘一氣,轉過身來就要拔劍,然而轉念一想,恭恭敬敬給顧靈依做個了請的手勢。

顧靈依懵了懵,隨即意識過來,壞笑道:“你這人不僅長的磕磣,心腸也挺壞的,你想讓我進去衝撞你們這位高權重的主子,跟著把全家連累了是不是?”

蘆莘黑著臉,被猜中了心思,喉結微動。

“我長這麽漂亮,也保不準你們主子喜歡我呢?到時候,我不就成了你女主人?哈哈哈……”

顧靈依眨眨桃花星眸,頑皮一笑。

反正就算衝撞了,那又怎麽樣?

蘆莘咬牙,被著明晃晃的笑靨弄的老臉通紅,咬牙切齒道:“不知羞恥……”

顧靈依下頜微抬,星眸瑩亮清澈,雙眉一冒,蹦蹦跳跳提著輕紗襦裙跑進去。

進去上了兩層後,她找準位置,輕輕推開支摘窗,正要踩上去,卻被下麵猛地一嚇。

也不知道這裏麵到底住了個什麽樣位高權重的主子,密密麻麻全是侍衛,弓箭手在夜裏悄悄隱蔽。

顧靈依後背一身冷汗,這可不是丟麵子的事兒了,這是丟性命的事兒。

高窗之下,冷風呼嘯,她站在窗子上,絲帶隨風飛舞。

想了想後,她握緊手中銀鏡,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大不了在閣樓裏偷偷藏起來,等明天這裏人走了,她在偷偷溜出去,這樣既安全無虞,也不必丟了臉麵。

燈火明亮的奢華樓閣中,少女墨發如瀑般傾瀉半身,雪膚含香,藕色輕紗隨著行步輕輕**漾,容顏精致穠豔如同暗夜裏璀璨寶石。

她一邊走一邊小聲感歎道:“嘖嘖,這縣令貪汙受賄絕對不少啊。”

麵前白玉溫泉潺潺流水,六個鳥頭環繞四邊,吞吐熱氣騰騰的清泉。

正感歎這奢華布置,門外忽然有人進來。

顧靈依輕咬紅唇,偷偷躲在牡丹屏風裏麵。

“主子,已經嚴刑拷問了,隻是沒有太大收獲,大概他們真是是不知道。”

“不要再查了,牽扯甚多,如今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明日速回長安。”

屏風後,顧靈依臉色瞬間煞白煞白。

宇文徹側頭,身姿修長挺拔,問道:“公主如何?”

“回主子,公主同吉貝王子還在容府,南棹跟著呢。”

顧靈依秀眉顰蹙,她出來時,一個迷香把南棹迷暈了。

宇文徹下頜微抬,沉聲吩咐道:“不要讓南棹跟著了,以後你親自負責公主的安全,朕這邊蘆莘便可,明日護送公主回長安,不要讓他知道朕也在歌樂山。”

南舟拱手領命,彎身退了出去。

氤氳水汽之中,宇文徹抬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衣領,他指骨修長,解衣間,斯文矜貴,邪魅**。

顧靈依星眸瞪圓,僵直在屏風後麵,忽然就忍不住血氣上湧。

宇文徹這人其實十分看重禮儀禮教,哪怕是顧靈依養在他身邊九年,相熟到同榻而眠的地步,他也從來沒有逾矩,更別提在她麵前解裳脫衣了。

顧靈依指尖微顫,慌忙捂著胸口,害怕被宇文徹看見。

那定然是要受責罰的。

屏風外,聽見潺潺流水聲音,顧靈依躡手躡腳的挪了一挪。

“誰?!”

宇文徹警惕至極,手中折扇翻飛如鶴,銀針朝屏風處陡然射過去。

顧靈依連忙後退,拿著鬥笠一扇,把銀針躲了過去。

她沒出聲,飛快躲在帷帳裏麵,心裏怦怦亂跳。

宇文徹還有寢衣未脫,折扇飛揚,抬腿一個橫掃,勢若疾風,狠狠朝帷帳裏麵打過去!

顧靈依咬牙,眉目清冷,伸手扯下帷帳,“嘩”的一下迎頭甩過去。

藏藍色的綢緞帷帳鋪天蓋地卷了過來,宇文徹伸手攬過一角,飛速纏繞,另一隻手折扇飛旋,利刃出鞘,鋒芒畢露。

她帶著白紗鬥笠,腰間用力,輕盈騰起,空中翻身,雙腳勾在帷帳木梁之上,借力使力,握緊銀鏡,一招九天攬月,刀刃飛快朝宇文徹劃了過去。

帷帳被他卷起後,又猛地被他抖開,方方正正一塊,猶如盾牌飛旋而過輕巧避開顧靈依手裏的刀刃。

宇文徹側顏冷峻,仰倒避開,翻身一擊迫使眼前女子狼狽後退。

空中翻旋之間,白紗鬥笠不慎掉落,墨發如同青檀色光滑綢緞飛舞在空中,遮住了珠玉容顏。她被迫後退,勉強穩住身形。

藏藍色帷帳鋪天蓋地的在半空中飛舞,柔軟如同漫天飛舞的藍色雲霞。

宇文徹飛身穿過帷帳,伸手扼住眼前人咽喉,顧靈依一個仰倒,帶著他摔了下去。

“哥哥……”

眼前容顏忽然清晰呈現在瞳孔中,宇文徹陡然窒住,連忙鬆手護住她纖細的腰身,往旁邊絨毛地毯上滾去。

顧靈依呆滯地摔在毯子上,肩膀腰身都被他護在懷裏,墨發散亂一地。

宇文徹撐著腿,輕壓在這軟軟的身體上,眸色一暗,立即就想站起身來。

恰逢此時,帷帳輕盈落下,把兩個人緩緩覆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