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貝側耳一聽,來勁了,搬著裝滿各色鮮花片的箱子過來,睜大了眼睛道:“也讓我聽聽,也讓我聽聽,我也要問問終身大事兒。”

二姐姐把箱子拉過來,沒好氣道:“公主剛剛及笄,是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你一個十四歲的小臭屁孩兒,你問個什麽勁兒?”

“哎呀,他聽聽你就讓他聽聽吧,他這個人不聽一聽心裏就癢的慌,咱們說咱們的。”

顧靈依搬著美人靠做近了些,桃花星眸亮亮的,有點不好意思道:“你說如果真的是要定親家人,那該找個什麽樣的人才好呢?”

三個姐姐都不由掩唇笑了笑,一邊給絹花配色,一邊討論。

“這還不簡單,這定親嫁人,可不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自然首先看的是那人門第和家中錢財,自然要找個腰纏萬貫的才好。”

小六說著,指尖翻飛如蝶,幾個粉紅絹片在她手裏一會兒就成了個小小的桃花。

“腰纏萬貫算什麽呀?頂多是一身銅鏽味兒的,”小七開口,手裏拿了幾片藍色絹花,檀口輕啟道,“要是權勢滔天,還怕沒有腰纏萬貫嗎?公主這樣的,該找個大權在握的,否則嫁與誰都是他們高攀了。”

顧靈依撐著頭乖乖聽,手裏把玩著一朵小粉花。

吉貝翻了個白眼,插嘴道:“你們這些女人真是虛榮,又要有錢又要有權,那家裏肯定是三妻四妾,鶯鶯燕燕,顧靈依又不缺錢又不缺權,她還稀罕那些?”

小七皺眉,道:“去去去,我還沒說完呢,就被你們搶了話去,這有錢有權隻是個首要條件,最重要的是要待你好,若不待你好,那嫁過去豈不是受氣?”

顧靈依點頭,托著小臉兒道:“對,若是要定親,一定要找個性子和順,待我好的。”

“可不是嗎?最好是找個滿腹經綸的,這樣人沾了墨香氣,性子自然就合順,自然就會帶自家夫人好。”

二姐姐說著,就已經做了好幾朵豔麗的牡丹,流光溢彩,差點引來幾隻蝴蝶。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搖搖頭道:“書讀多了隻怕是個書呆子,跟這樣的人日日在一起又有什麽意思啊?”

小六又說:“可不是嗎,書讀多了隻怕會是個偽君子,得找個誌趣相同的,這樣兩個人在一起才有的話說才有的事兒聊相處的時間多了,感情自然也就深了,感情一深,何愁他對你不好?”

小七點頭,附和道:“小六說的對,這感情深了,他才會對你好,否則他對你好就隻是做個樣子,冷暖自知,有誰稀罕他這份做樣子的好?”

吉貝用個尖嘴銀勺吃鰉魚膠石榴凍,皺眉疑惑說:“照你們這麽說,那怎樣才能找個誌趣相投的?這男女本就不一樣,怎樣才算是誌趣相投啊?”

二姐姐想了想,沉吟道:“也不要是性子一模一樣,最好是互補的才好,所謂誌趣相同,就是同時都喜歡做一件事,對一件事兒的看法是一個觀點,這樣的才好。”

她手快,饒是嘴上說著話,手裏一點也沒耽誤,周圍已經是紅豔豔花團錦簇一片了。

顧靈依伸手去拿了一朵富麗海棠,和方才的桃花插在一個雲鶴青山細頸瓶中。

小六點頭,又道:“誌趣相投也重要,就比如說他誌在朝野,你意向山水,這兩個人就玩不到一塊兒去,縱然在一起,也定然是同床異夢。”

顧靈依頓了頓,手尖微動,拿著的小小花枝輕飄飄落在錦文地毯上。

吉貝連忙撿起,瞧著顧靈依的模樣,抬眸道:“你自己不會做就算了,別把人家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給糟蹋了去。”

小七笑笑,把自己做的鈴蘭遞給顧靈依,道:“公主拿這個配色,插出來定然好看。”

這鈴蘭一簇一簇,瑩白如雪,顧靈依乖乖接過去,繼續擺弄瓶景。

二姐姐接過話,思量著說道:“有時候這婚姻就跟插花一樣,或濃或豔、或鮮或淡、或互補、或相稱,眾多道理,諸多解釋,但其實合不合隻有自己心裏頭知道,不管怎麽插,總歸是要自己覺得好看,那才算是好看。”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道理,”吉貝枕著手靠在椅子上,道,“最好是找個你全心喜歡的,你一瞧見他便滿心歡喜,這才好呢,若你不喜歡他,哪怕是他權勢滔天、家財萬貫,文登峰、武造極,你也瞧不上他。”

小六噗嗤一笑,聽著聽著,不知道想起了誰,臉突然就紅了,托著下巴頦兒道:“對對對,需得你喜歡他才好。”

顧靈依雙眉一冒,瞧著小六的模樣,笑嘻嘻道:“咦,這怎麽瞧著小六姐姐是跟我說,結果卻說到他自己心坎上了呢?”

“可不是嗎?瞧這六丫頭,臉就突然紅的跟個燒包子似的,哈哈哈。”

小七打趣著,眾人都不由笑了起來。

“六姐姐快說快說,哎呀,你有了心上人都不同我們說,該打。”

顧靈依瞬間就來了興趣,抓著一把紫藤蘿紛紛揚揚撒到小六衣裳上。

小六咬唇,雙頰紅撲撲的,把衣裳上的紫藤蘿抖落,羞惱道:“人家八字還沒一撇呢,這不就心裏偷偷著喜歡嗎?他還不知道呢,平日裏也難得說上幾句話。”

吉貝把腳踩在椅子上坐,大手一揮道:“你們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清白女子,在縱春樓裏也是珠玉一般的小姐,長那麽漂亮,又才藝卓絕,長安城哪個男人不是隨便你挑啊?看上了哪個男的,是他走了狗屎運了,他若敢不喜歡你,讓顧靈依咬他去。”

話音剛落,顧靈依一腳把他坐的燈籠凳蹬了個仰倒,站起身來就要打。

吉貝翻了個白眼,連忙趴在她耳邊道:“喂喂喂,你蠢啊,這小六要是成了,正巧趕在月夕節成親多好?你去當伴娘,我去當伴郎,多好玩啊,熱熱鬧鬧的,吃一頓喜酒不好嗎?找點樂子不好嗎?”

顧靈依頓了頓,靈眸一轉,對小六道:“六姐姐,放心吧,你要是看上了哪個男的,盡管來跟我說,我堂堂北陽公主這點主還做不成?本公主到時候去給你當伴娘!”

“哎呀呀,人家都說了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這兒可都想到伴郎伴娘了,真是羞死人了。”

顧靈依眉開眼笑,提著裙子湊到小六身邊,小聲問道:“六姐姐,那你喜歡那個人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感覺啊?你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這問題問的妙,一圈人八卦心被勾了起來,都支楞著耳朵去聽。

小六想了想,停下手裏的活兒,理了理衣裙,抱著膝道:“這感覺吧,就是什麽時候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他吧,還老是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覺得心裏甜絲絲的,他一出現在我的眼裏頭,就覺得像是春暖花開,要是他再同我說上幾句話,那就更心花怒放了。

也不知道就怎麽突然就喜歡上了,大概就是有一次我找東西,爬了老高,摔下來時,他穩穩的接住了,我在他懷裏的時候,臉滾燙滾燙的,後來發現他真的是個好人,這心裏啊就更喜歡了。”

“哇……”顧靈依雙手托著小臉兒,桃花星眸亮晶晶的,不知怎麽臉頰一下子也紅了。

吉貝翻了個白眼,推了推顧靈依嫌棄道:“你這是有多沒見過世麵呀?怎麽就聽了這麽個事兒,就跟看了春宮圖一樣?”

顧靈依推開吉貝,伸著腦袋問小六道:“六姐姐,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