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春樓是天下第一樓,是很多長安人鮮衣怒馬的少年。
進入恢弘大廈,一條紅毯如同彩虹連接歌台舞榭,周圍全是琉璃燈瓦,櫻紅、緋紫、寶石藍、鵝黃。五彩斑斕,如同一座絢麗的水晶宮。
到了夜色時,透明的水晶閣子裏各色表演美輪美奐,妓女們花枝招展,賓客喧囂狂歡。
阿孟最開始也是縱春樓裏一個妓女,是舞閣裏的花魁,後來就成了縱春樓掌權的。
頂樓溫泉花池,顧靈依**著秋千,長長的紗擺隨風蹁躚而舞,帶起一陣陣花瓣紛紛揚揚。
阿孟穿著寶石藍流仙舞裙出來時,顧靈依眼前一亮,秋千緩緩停下。
她緩緩上前,疊起雙手,捂唇驚歎。
“看,我新年時得的紗料,我瞧它藍的就像亮晶晶的寶石,便心想做舞裙一定極為漂亮,果然,阿孟姐姐你穿上,就像是仙女兒在凡間曆練完後,回到天上,穿回了仙女兒的衣服,讓人即使在霧靄裏也一眼驚豔!”
阿孟純澈一笑,立在溫泉花池那頭,水汽氤氳裏,宛若麗樹。
她走到顧靈依跟前,蹲下身子刮了刮她的鼻梁,紅唇輕啟道:
“這番話誇的我真真是都害臊了,流仙舞裙貴重無比,依依待姐姐這麽好,姐姐都時常覺著自己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無以為報了呢。”
顧靈依吐舌,調皮一笑,歪頭道:“那阿孟姐姐下輩子當我親姐姐吧!
嘿嘿,再說了,我給姐姐的東西再貴重也不過是一堆銀子而已,新年時,阿孟姐姐親手給我繡的一套紅芙蓉衣飾,那全是姐姐每日每夜不眠不休,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我仔細瞧時,連裏衣裏的花紋都精致無比呢。”
阿孟戳了戳顧靈依的小臉兒,沒有客套話和冠冕堂皇,溫柔一笑道:“依依喜歡那便最好啦。”
顧依依正準備再說話,卻聽見門外一陣悠揚笛聲愈走愈近。
聽著笛聲空靈自然,如同淙淙流水,不知道人,還真以為是個翩翩公子要來。
阿孟愣了愣,驚喜一笑問道:“依依,你請的容大人?”
顧靈依聳了聳肩,齜牙咧嘴笑起來,道:“我想著今日穿上舞裙,肯定是要跳舞,但姐姐你又不喜歡在人前跳舞,可我又想看你跳,所以隻能找容得意來吹個笛子助助興啊。”
但是容得意是禮部尚書,孟姐姐是個重禮節的,他一來肯定又要行禮,又要端茶的,破壞氣氛是大事。
所以顧靈依就特意跟他說,在外麵時就開始吹,吹著走著進來,太浪漫了……
然後容得意翻了個白眼,心甘情願的同意了。
阿孟挑眉,鬆開顧靈依,後退了幾步。
“孟姐姐你幹嘛?”
話音剛落,阿孟忽然抬起玉臂,跨了一個舞步,逆著光回眸,巧笑倩兮。
緊接著,高抬腿“嘩”的一下,直到頭頂,帶起藍紗飛舞如同瀑布飄灑!
顧靈依驚得合不上唇,連忙後退了幾步,驚豔鼓掌。
阿孟笑逐顏開,下頜一挑,雙手交疊婉轉而下,身體柔軟的不像話。
正巧容得意穿簾而過,正對上阿孟目光,他吹著玉笛,眼眸含笑的瞅了瞅一片顧小花癡。
阿孟翩然旋身,舞裙**開,藍紗映花,美如幻境。
她跳舞,開頭即**。
一曲舞罷,容得意反手旋了旋笛子,藤簪束發,劍眉星目,一身煙青袍,疏狂磊落。
“嘖嘖,一上來頂樓就聽見公主這廝使了勁誇你,我一瞧就是怪好看。”
容得意踱步走了過去,聳了聳肩,有點吊兒郎當的模樣,絲毫沒有三十多歲,官場沉浮男人的沉穩。
“當真?”阿孟咧開嘴笑,上前道,“多日未跳,舞藝生疏,讓大人見笑了吧。”
容得意還沒來得及說話,顧靈依就搶過話去,蹭蹭蹭跑上前去。
雞賊道:“咦……怎麽我誇了那麽多,阿孟姐姐隻是謙虛,容大人就誇了一句,阿孟姐姐就如此開心?”
阿孟咬唇,低頭給容得意行禮。
容得意翻了個白眼,朝顧靈依調侃道:“臣惶恐,聽公主誇讚,真真覺著公主文采斐然,您說說您把那文采放在功課上,不會次次倒數第二吧啊?”
我呸!
顧靈依心裏罵他一萬遍,一提功課,她就要惱。
奈何一時半會又找不到詞來挖苦這老色坯,瞅了一圈,奸笑起來道:
“嘿嘿,我自不比大人多才多藝,你瞅你這笛子彈的吹得多好,哪日你被罷了官、貶了職,身無分文、流落大街,說不定還能靠吹笛子沿街乞討,掙幾個賞錢,或者你來縱春樓賣藝,本公主定讓孟姐姐每月多給你一兩銀子。”
阿孟一聽,連忙搖頭,尷尬道:“奴婢不敢,大人莫聽公主打趣,阿孟沒這個能耐……”
容得意擺擺手,脫了靴,“噗通”一下跳進溫泉裏,舒舒服服道:
“公主說的在理,容某為做官時也確實有這個打算,可惜大試時一舉奪魁,進了官場之後又一路高升,侍奉三朝皇帝,到現在,實在是沒有那個機會施展才華啊,乃平生憾事。”
顧靈依:“……”
能不提大試嗎?
不過說來,容得意在長安城裏也是十分出名的人物,他今年不過三十一歲,卻侍奉了三朝皇帝。
明景帝時的太子少傅,明償帝時的大理寺少卿,到如今明傾帝宇文徹時的禮部尚書。
顧靈依嘟唇,負手而立道:“流水的皇帝,鐵打的容得意啊……”
容得意引觴自酌,朝顧靈依眨眼道:“謝公主吉言。”
“你少逞嘴快,老大不小的人了,哼!”顧靈依拉著阿孟走上前去,想了想問道,“我今日把你這老色坯叫來來,是想同你商議商議封賞的事情,阿孟姐姐算是捐糧的富商,依我看直接封縣主吧。”
阿孟愣了愣,連忙搖頭。
縱春樓真正的主人是顧靈依,捐糧的銀子也都是顧靈依的,她隻是跑跑腿、算算賬,哪裏夠格接受封賞呢?
容得意眯眼看了看顧靈依,泡在溫泉裏不說話。
“唉呀!阿孟姐姐當縣主多好啊,你以後進宮很方便啊,再說姐姐又不缺銀子,所以也隻能封縣主啊。”
容得意終於睜開眼,勾唇一笑,道:“容下官想想。”
“你愛想不想,反正我隻是給一個建議。”
眼瞧著,夜色漸深,顧靈依又同阿孟選香料,下樓去看雜耍班的猴戲,笑的前翻後仰。
到了戌時一刻,顧靈依才掐點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