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知,第二天、第三天,昭陽宮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宇文徹負手踱步,煩躁道:“你們這幾日真的什麽都沒給昭陽殿送?”

“是是是,謹遵陛下旨意呢,就是昭陽殿那邊兒,也不知是怎麽了,問都不問。”

臨近月夕節,德保已經多年未曾回家探親,今年特意請了旨,如今服侍在天鏡宮裏的是個麵生的小太監。

宇文徹聽著,心裏頭涼了半截,“啪”的拍下茶盞,慍怒道:“那公主若是真的生氣了,這幾天下來,她還定以為是朕故意苛待呢,指不定這會兒心裏就更氣了。”

“啊?對啊。”小太監愣了愣。

宇文徹咬牙切齒,連忙道:“去去去,把這幾日不曾送的,趕緊送過去。”

小太監聽了,連忙出去吩咐。

宇文徹皺眉一想,又把人喊回來,叮囑道:“你去告訴昭陽殿的,你說你初來天鏡宮,不知道規矩,錯拿多了,自己去跟公主恕罪。”

“啊?啊啊,是是是。”

見小太監走的沒影了,宇文徹撐腿坐在軟榻上,仔細想這幾日的事。

就是從畫月園回來,顧靈依就沒再主動見過他一次。

那如此說來,她就是在那之後生氣的。

難道是那天撞見了他也在畫月園?她以為他是去監視她的?

所以她生氣?宇文徹眉頭緊皺,盯著琺琅香爐上嫋嫋青煙。

她是因為喜歡閩越侯府的小侯爺,所以才生氣嗎?

那時她掀了紗幔,團扇掩麵遠遠的瞅了一眼,宇文徹看不清出她的表情。

難道隻是一眼,她便喜歡上了閩越侯府的小侯爺?

宇文徹喉結微動,五指漸漸收緊。

那後來,他沒見著的時候,兩個人定然還說了什麽話。

怪不得閩越侯敢來上奏求娶。

所以他拒下了,她便更生氣了,這幾日故意同他置氣。

宇文徹嗤笑,冷眸涼薄陰鶩。

·

天水街上,臨近月夕節,街上燈火通明,有當街烘烤月餅的,遠遠的就聞見香味兒了。

容得意說讓她買兩個來吃。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道:“你自己不會買啊?”

容得意攤攤手,啟唇道:“沒見著我囊中羞澀啊?”

“沒見著我怒氣衝衝?”

容得意攏了攏衣袖,悠哉悠哉道:“我剛從歌樂山放回來,什麽宴都拒了,你站我府門前一嗓子喊的,我這是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跟著你在這四處溜達,你倒好,連個月餅都不讓我吃上。”

顧靈依下頜微抬,桃花星眸涼涼的,道:“我瞧著你這一趟放官出去,反倒又是圓潤了些,還吃什麽吃?”

容得意聳聳肩,笑了笑道:“趁著能吃就要多吃些,否則以後老了,或者是哪天一命嗚呼了,可就沒得吃了。”

顧靈依怔了怔,秀眉顰蹙道:“你就不覺得,自己身上挺可疑的嗎?”

“可疑什麽?”

“你是當我傻呀,還是太信任我了?”

容得意氣笑,咬牙道:“我那是把你當成自己人。”

顧靈依抬眸,伸手把人拉到僻靜的茶館樓上,坦言道:“那你都說了,把我當成自己人,那你就給我解釋解釋,當時明明就在青鸞門,你為什麽去傳假消息?歌樂山的事,我研究簡彥仙症狀許久,才下定結論,你一個文官,你是怎麽知道的?”

“吆,你個大試都過不了的小丫頭片子,你看不起我呢?你大爺我從煙花柳巷裏長大,大試頭甲,曆侍三朝,見過的風浪比你吃過的零嘴都多。”

顧靈依心碎了碎,翻白眼咬牙切道:“咱們說話就說話,你這明裏暗裏又是諷刺我過不了大試,又是諷刺我愛吃零嘴,你什麽意思呀?”

容得意拂了拂衣袖,眉宇間和從前一般的疏狂磊落,他正色道:“如果我說青鸞門那次,我真的不知道,你信嗎?”

茶樓這時僻靜,桌上一盞糯香普洱嫋嫋生煙。

青燈如豆。

顧靈依歪頭想了想,也對,當時的情況那麽混亂,何況容得意也沒有理由去報假消息。

她點頭,聲若輕雪道:“信,那後者呢?”

“仵作也有這樣的猜想,隻是他驗證不出來什麽,也沒有證據,我先前被貶官潮州時,就曾在潮州見過類似的傀儡術。我相信你這有什麽錯嗎?你不是最喜歡研究這些嗎?以前與黃仲師鬥香,不都讓他輸得心服口服嗎?我不相信你,我還能相信誰呀?”

被這麽一誇,顧靈依瞬間飄飄然了,可又故作謙虛道:“哎呀,這不是我太優秀了,是黃仲師太廢物了,我都不知道他先前是怎麽被捧上天下第一香師的名頭的。”

說完後,頓了頓,轉身同容得意認真道:“容大人,我們認識快九年了,除了我哥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可別騙我。”

容得意低頭,眸光晦暗不明。

片刻後,他抿了口茶,笑道:“那你還是別信任我了,一被你信任,那大過年的就要幫你百八十遍的抄鑒詞,年年偷偷幫你抄,過節連個月餅我都吃不著。”

“喂。”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連忙道:“不就是沒給你買塊月餅嗎?我現在去幫你買行不行?”

容得意皺眉,喝著茶把人拉回來,道:“你且先坐著,我今日也是要有話同你說的。”

“你說。”顧靈依非要站著。

“沈家回長安了,你這雙眼睛給我擦亮些,沈家會巴結逢迎,你小時候在沈家待過,他們定然想千方百計討好你,但是你可給我記清楚些,沈家大小姐那心眼比頭發還多,別忘了當年沈家那小姨娘怎麽死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本來就討厭沈華月,我對付她還來不及呢。”

說著,捏了捏荷包裏的銀子,屁顛屁顛跑下去買月餅。

天上一輪姣好的霜月,清冷冷的流落滿地碎銀,偌大的街上其實照出光彩模樣的,也隻有各色華燈。

顧靈依歎了口氣,周圍街市喧囂熱鬧,偏生就覺著自己孤零零的。

“阿婆,包幾塊月餅。”她伸手掏出銀子。

想了想,又道:“核桃味的有嗎?”

“有有有,整條街就屬我家月餅樣數做的多呢。”

阿婆熱情似火,說著就把核桃餡的給顧靈依包起來。

顧靈依搖搖頭,道:“不要核桃的,拿幾個紅豆的吧。”

核桃餡是宇文徹愛吃的,她不愛吃月餅,也不知道容得意愛吃什麽餡的,但是紅豆餡便宜。

付了錢,正要提著月餅走人,卻遠遠的瞅見個熟悉的身影。

沈華月正和一個她不認識中年女子說著話,旁邊丫鬟跟著,也提了好多月餅。

顧靈依嗤了嗤,氣呼呼的瞪著沈華月。

見她們往縱春樓的方向走過去,顧靈依雙眉一冒,機靈的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