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初霽後,冬日就近了。
隻是還沒有轉涼或落雪,天空經了雨水洗滌後,透藍的似是塊無瑕的大寶石,映襯著皇宮裏的翠瓦紅牆和漢白玉雕花欄杆,秀麗又大氣。
昭陽殿裏,山茶花層層疊疊綻放,團團簇簇璀璨而嬌豔。
少女跪坐在屏風前的小花幾旁。
雪膚含香紅唇粉腮,鴉青靈蛇髻宛若盤雲。春辰色寬袖三重衣勾勒出窈窕單薄的線條,朱柿大紅間色交窬裙鋪散滿地,細腰上的鶯黃絲絛宛若雲霞點綴秀麗山河,少女上完妝,單是坐著,便美的嬌花照水,恍若神妃仙子。
宇文徹進來,不由愣了愣。
滿園的赤色山茶隻瞬間就被眼前明豔如霞的少女比了下去。
見他進來,少女歪頭,鳳凰銜珠雙步搖隨之晃動,她雙頰暈染著胭脂,櫻唇嬌豔欲滴,大眼睛朝他一眨一眨。
她的意思是,我漂亮吧?快誇我快誇我。
宇文徹勾唇,負手進來:“這是哪裏來的漂亮小姑娘,往常不曾見過吧?”
說著,故作出驚歎疑惑的表情。
從大試後,就鮮少看見她這般精心打扮過。
顧靈依心滿意足,雙手虛捧小臉,美滋滋說:“是天上來的仙女呢,你往常自然不曾見過。”
說完,張開雙臂歡欣雀地躍朝宇文徹迎過去,拉著他的衣袖,桃花星眸亮晶晶的。
“哥哥,你說,以後誰娶了我,就是我什麽都不做,單單讓他日日瞧著看著,也是賞心悅目歎為觀止,那人當真是神賜的好福氣。”
宇文徹忍不住輕笑,又一本正經:“這話在我跟前說說也就罷了,若在旁人跟前說,人家可是要笑話你的。”
顧靈依揚起唇角,提著裙子輕盈盈一轉,歪頭道:“那你和我以後的夫君不會笑話我就夠了。”
宇文徹繼續維持臉上的笑容,眸中卻已經晦暗不明。
“哥哥,今晚你陪我去宮外逛一逛吧?咱們晚膳在外麵吃。”
宇文徹心情複雜,轉過身去:“我不得空。”
說完,就吩咐宮人傳膳,並不再言語。
顧靈依雙眉懸起,甚是歡快地走到槅門前,推開後,嬌俏回頭:“你沒空,那霍將軍有空,我去找霍將軍,他竟然是願意陪我去的。”
說著,就要踏出門檻。
“站住。”
宇文徹抬眸,一本正經:“他沒空,前幾日便告假了,怕是得了惡疾,你休要過去叨擾,不過……若是朕再擠擠時間,朕卻還是有空的。”
福安街十裏綿財花還淩霜而開。
今夜,每棵花樹都掛滿了橘色燈籠,映著紅豔豔的綿財花,整條街更加富麗熱鬧。
越往前走,穿過遙期湖,到了天水街,更加熱鬧的不可收拾,處處都是五彩花燈,多的是香車寶馬。
湖裏星星點點都是閃爍的河燈,街上有舞龍獅的,金色長龍穿街而過,聲勢浩大。還有用燒紅鐵漿在空地廣場上灑出大雨般的火樹銀花,壯麗而輝煌。
台子上還有唱昆曲的,彈古箏的,舞水袖的,傾城而出的盛況似乎比元宵節還盛大。
人聲鼎沸,喧騰熱鬧。
宇文徹好生拉著身後小丫頭,有些疑惑:“今日又不是,又不到春節,何故這樣熱鬧?”
顧靈依眉眼彎彎:“你懂什麽,心中有愛,日日都是上元節。”
廢話,當然是她九千九百九十九兩銀子的功勞。
等到春節或者上元節太遠了,她可是下了血本。
顧靈依咽了咽口水,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流程,暗道今天可能會成為某個紀念日。
十一月九日,戌時初刻。
她知道迎麵抱著木桶急衝衝跑來的夥計是風聲堂的練家子,隻要自己配合的好,他絕對有把握能把桶裏的水準確無誤地潑在她和宇文徹衣裳上。
蚰蜒雖不明所以,卻被拉著排練了很多次。
顧靈依陰險抬眸,暗衛她也已經打過招呼了,能支開的都支開了。
千鈞一發之際,宇文徹眉心緊皺,護在顧靈依身前正要閃開,顧靈依挑眉,裝作慌張無措拽著宇文徹衣裳硬生生連帶著自己把人推到灑出來的水上。
精準無誤,他們倆的衣裳都濕了。
“啊呀呀,瞧我這眼瞎鬼,我,我賠給爺和夫人吧?”
這夥計立即裝出來一副驚嚇的模樣,顫顫巍巍從懷裏摸出幾錠碎銀子。
“小的,小的就這麽點兒錢了,我是急著趕路,不曾想衝撞了爺和夫人,還請饒了我吧。”
宇文徹眉梢微揚,第一反應倒不是去擦衣裳,而是對“爺和夫人”這個稱呼十分感興趣。
顧靈依立即端莊嫻雅起來:“不礙事不礙事,不過是濕了衣裳,我們再換換就罷了,哪裏用得上賠些碎銀子呢?這可不是折煞我們了嗎?”
宇文徹勾唇,饒有興味看著顧靈依,這廝平日裏嬌嬌氣氣的,最看重衣裳和妝容首飾,若是誰敢在她精心打扮後弄壞了她的行頭,她定然是得鬼哭狼嚎。
今日怎麽如此寬宏大量?
那夥計再三辭謝,走了之後,宇文徹低頭,迫使顧靈依腦袋湊近她。
“你故意的?拉著我往那水上撞?”
“啊?”顧靈依皺眉,“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當時隻是慌亂害怕,無意識的好不好,我哪知道就被潑了個正著,我這可是新的交窬裙。”
宇文徹點頭,也對,大約是慌亂所致吧?
這冷月寒風的,誰也不會故意被冷水潑濕。
他看了看少女裙擺上的水漬,皺眉問:“冷嗎?”
顧靈依低著頭搖了搖,卻是偷偷笑的愈發奸詐。
“哥哥冷嗎?”
宇文徹喉結微動,她這話問的……
額,就是單純的冷暖吧?
“我,還好吧。”
宇文徹不自然地別過頭去,不冷是不冷,就是有點熱了。
顧靈依鼓了鼓腮幫子,重新牽過他的手:“要不換換衣裳吧,還沒用晚膳不是?”
不出所料,前走九十九步就是綢緞布莊,裏麵有縫製好的衣裳。
不出所料,店家說旁的衣裳都是走了主家的,不過還有剛剛裁好的兩件衣裳沒有人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