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忽然就陰沉下來,兩日的休沐已然結束,顧靈依最愛賴床,瞧著這半陰不晴的天,便更加不想去青雲閣了。

她小時候特別怕黑,特別愛纏著宇文徹,睡覺的時候也是,鑽一個被窩裏睡覺也是常有的事。

宇文徹跟她不一樣,往往是顧靈依有了意識時,宇文徹就已經梳洗整齊做了好多事了。

然而今天早上她睡眼朦朧睜開眼時,驚訝的發現宇文徹就在她身側。

“咦?”顧靈依懵了懵,睡音憨厚道,“你怎麽……還在睡啊?”

宇文徹眉心微蹙,頭有些微微的疼,伸手堵住她的唇。

“別吵。”

顧靈依噤聲,瞅宇文徹這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收起了自己想放肆的心。

本來還想跟宇文徹商量商量,今日可不可以不去青雲閣再休息一天,結果也不敢吭聲了。

哎,顧靈依揉了揉眼睛無聲歎息,決定起身把翁老布置的功課寫一寫,兩天的功課,不是翁老在閣內轉一圈的時間她就能寫完的。

誰知剛要起身,就忽然被宇文徹拉了回來。

“別動。”

宇文徹閉眼沉聲,有點嫌冷的把被子攏了攏。

顧靈依細眉顰蹙,然後伸手抱住宇文徹,脖頸間那麽滾燙。

她愣了愣,呆滯道:“哥哥,你……發燒了嗎?”

從五歲到現在,她頭一次見到宇文徹生病,雖然隻是低燒。

太醫說春日多風,易受寒氣,想來是宇文徹昨晚抱著她在石階上坐了許久的緣故。

顧靈依有點後悔,味如嚼蠟的用了早膳,本來以為宇文徹會休息休息,誰知她剛用完早膳,就見他又一身朝服冠冕加身,正準備去上朝。

“喂,”顧靈依伸手攥住他的衣角,仰頭道,“你不是生病了嗎?而且方才太醫在為你把脈,你連早膳都還沒有吃。”

宇文徹喉結上下一竄,抓開顧靈依的手,淡淡道:“已經好了。”

說罷,攏了攏繡滿金絲暗紋的衣袖,就欲抬腿而離。

行至門楣處,回首同顧靈依道:“春日裏多流風,切忌貪涼減衣,莫也染了風寒。”

顧靈依無奈攤手,小臉兒一樣,學著宇文徹平日裏訓誡她的話道:

“真真是個工作狂人,燒都沒退便就去上朝,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也要操心著別人,這麽大個人了,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

說著,快步從天鏡宮裏跑出去,到了昭陽殿瞅了瞅漏鬥。

離宇文徹上朝還有半個時辰,如果有快速退燒藥的話,古代半個時辰相當於現在一個小時,喝了的話正好會起作用。

顧靈依緩緩閉眼,忍不住思量古代日日死記硬背那六章句注到底有什麽意思,要是真生個病發個燒了還是化學生物有用。

雖然她上輩子隻活到十二歲,但是她帶著天賦出生,是諾貝爾獎級別天才化學家。

配個速效退燒藥什麽的太簡單了。

金鑾殿白玉廣場前,銅鍾敲響,便可上朝。

顧靈依極為有眼色的穿了一身宮女兒的衣裳,幾個宮女掩護著她悄悄進了側殿。

宇文徹一絲不苟,認認真真翻閱卷櫝,時而垂眸思量待會兒可能要商談的具體事宜。

見顧靈依一身宮女兒的衣裳竄過來時,責備道:“又在胡鬧?快些退下去。”

“哥哥,”顧靈依壓低聲音,迅速跑過去,瞅了瞅一旁沉香木雕花茶幾上擺著的糕點,皺眉道,“為何不吃一點?”

宇文徹站起來拉著她就往裏走,訓斥旁邊的太監道:“大膽奴人,做事之間竟沒有一點分寸?”

一旁宮女連忙跪下請罪,顧靈依咬牙,大力拽住他,不悅道:“有這點功夫說廢話,不就能吃點東西了嗎?”

宇文徹轉頭,慍上眉梢,嗬斥道:“速帶公主退下!”

片刻後,宇文徹乖乖坐在繡墊靠椅上一口一口頗為麻木的吃幾塊木瓜穌。

顧靈依環著手,歪頭得意道:“你說你,我都是為了你好……”

說著,把手裏的退燒藥喂到宇文徹唇間,想了想道:“太醫說這個可以很快退燒,說不定你一會兒就好了呢。”

宇文徹有氣無力,合著水把藥丸咽下去,然後揉了揉顧靈依的頭發,麵無表情道:“謝謝。”

“哈哈哈哈,不謝不謝,”顧靈依哈哈大笑,翩然一個轉身,伸手摟住宇文徹的脖頸,肉麻道,“哥哥,兄妹情深~”

宇文徹眉頭攢動,把顧靈依退給隨行的宮女,沉聲吩咐道:“快帶她走,莫要讓大臣們瞅見,尤其是……”

說到著,宇文徹頓住不再指名道姓。

顧靈依聳聳肩,尤其是楊亢宗,其實以前宇文徹真的是走哪都帶著顧靈依,上朝也不例外。

以前顧靈依還沒有去青雲閣念書時,宇文徹上朝,顧靈依就待在金鑾殿側殿裏搬個小板凳乖乖待著。

真不是顧靈依瞎編,真的,以前她真特別乖的一個小孩兒。

乖到什麽程度,就是那種讓她坐這兒乖乖等你,她連動都不帶動的一直坐在原地,從天亮等到天黑,隻要你不來接她走。

但後來就莫名與小時候完全相反,成了個多動症。

那次實在側殿憋不住就跑出去瞎溜達,結果就撞見剛下朝要走的楊亢宗。

那重禮法的老頭兒,第二天就參她一本,宇文徹自然是把錯全攬在了自己身上,楊亢宗一聽便更為惱怒,一點情麵不留的“勸諫”上書。

後來,還大筆一揮寫了個表,弄的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去。

顧靈依走時,想起了這件事,又擔心宇文徹的風寒,便匆匆回眸瞅了瞅他。

卻正對上宇文徹望過來的目光,對視一眼,都笑了。

出殿時,她一身淡淡湖藍的宮女兒衣裳,走在一群宮女裏麵,咋一看還真瞧不出來。

剛要繞過寬闊大宮道,就撞見了來上朝的楊亢宗,他一貫來的最早。

顧靈依本能皺眉,想急忙走遠,但想了片刻,頓住腳步。

“老師,”她轉頭,輕聲去喊,接著恭恭敬敬朝他拜了拜,道,“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