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將軍府的小煤屑路上,宇文婷非要把人攔下。
盯著霍三十那張桀驁不馴的臉,哀怨道:“霍清,你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年不見,我為當年之事而對你心懷愧疚,日日夜不能寐,你當真就對我這般狠心嗎?”
說著,眼淚適時而落,肩膀一抽一抽,楚楚可憐。
霍三十抬眸,陰沉涼薄一瞥,道:“三郡主何等高貴?臣不敢同您攀關係,亦不知道你口中所說的霍清到底是誰。”
宇文婷怔了怔,眼淚緩緩流落,她拿絲帕輕輕拭淚,笑著啜泣。
然後緩緩拔下發髻上的金釵,眸光一沉,猛地戳向自己!
“喂!”霍三十一驚,急忙扼住她的手腕,猛地揮開金釵。
隨著金釵落地的清脆響聲,宇文婷莞爾,踮起腳抱住霍三十,欣喜道:“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你就是我的霍清。”
霍三十皺眉,猛地推開她,慍上眉梢道:“三郡主如此糾纏是想讓在下把你今日在酒壇上中的手腳,參一本給陛下嗎?”
“你為了她,你要參我?”宇文婷愣了愣,委屈道,“怎麽?你如今也成了勢力眼嗎?”
霍三十不耐煩道:“我奉勸你快些滾,也別來糾纏我,你一介弱質女流,本將軍若是想要弄死你,還是很輕鬆的事兒。”
“霍清!”宇文婷咬牙,拉住他的手,道,“你明明心裏有我的,否則當年為何要為了我去殺人?剛才為什麽又要救我?”
“當年是為了報恩,方才隻是不想扯上官司。”
說完,甩開宇文婷,快步朝遠處走。
宇文婷雙拳緊握,哽咽道:“不,你是心裏有我的,霍清,如今你是大將軍,又有什麽不能和我在一起?左右我才是陛下有血緣關係的皇妹,我舅舅是堂堂葉國公,你若迎娶我,定然隻有好處,我也定能幫你平步青雲。
至於顧靈依,她有什麽?若是沒了陛下的寵愛,她又算得了什麽?”
霍三十猛地回頭,戾氣沉浮,嗬斥道:“滾——”
回到將軍府,霍三十無聲歎息,近幾日真的太忙了,得了空,他定然是要好好睡一覺。
“原來宇文婷她喜歡你?”
剛進門,就瞅見顧靈依在桌子上放了一壇美酒,同送春宴上賞賜的美酒一般無二。
霍三十沒說話,問道:“你剛才聽見了?”
顧靈依聳聳肩,道:“來的有些遲了,就隻聽見宇文婷最後一句話。”
霍三十勾唇,冷漠高遠道:“他喜歡的不過是權勢與地位,哪怕在我位置上的是雞豚狗彘,她也會喜歡……”
“所以,那你是不喜歡她嘍?”顧靈依翹著二郎腿,歪頭問道。
霍三十脫口而出道:“喜歡她還不如喜歡你。”
夕陽親吻梧桐樹,落葉搖情滿樹朱砂顏色,又溫暖又悲傷的模樣。
顧靈依雙眉一冒,覺得霍三十這話說的很看不起她。
便道:“得了吧,自從宇文婷來長安,世家子弟好多同她表白心跡的,那些人要是知道她喜歡的是你,估計你要成公敵了。”
霍三十笑笑,湊近顧靈依坐著,扯開話題道:“喂,我今天幫了你唉,預備如何謝我?”
“你怎麽知道酒少了一壇?我其實哪會還沒反應過來,以為你是怎麽了。”
霍三十抿唇,伸手戳了戳她發髻上的寶石簪花釵,調侃道:“你說你這樣的,怎麽在宮裏活到今天的啊?”
他幼時曾在英王府裏,見過那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開他,道:“也就今天遇到過這種事,宮裏挺好的啊,這世上自然是好人多啊。”
霍三十半闔了眸子,半晌沒說話,一會兒又道:“你用晚膳了嗎?你想吃什麽?”
——
很多人都喜歡獨一份的偏愛,偏偏這世上獨一份的偏愛少之又少。
夕陽西下時,就像生命的底色,悲傷又孤獨。
她輕輕支開菱花窗,讓孤寂的小暖閣裏盡量亮堂一些,然後對著銅鏡仔細梳妝。
不過才二十多些的年紀,心裏卻仿佛覺得自己已經活了多少的滄桑歲月。
阿孟把花鈿貼上時,無聲歎息,夕陽西下時,總能讓人回憶起許多。
十五歲初作新婦時的嬌羞,被買到妓院抵債時的絕望,到如今千瘡百孔的世界裏,苦苦追隨著幾束不屬於她的光。
“你在歎息什麽?”容得意悠哉悠哉踱步而來,盯著銅鏡裏靜淡如水的人,微微失神。
這七分相似的容貌,讓容得意恍惚間緩緩揚起唇角。
阿孟愣了愣,隨即一喜,扭過頭來欣喜的拉住容得意,道:“大人來用晚膳嗎?”
容得意回過神來,笑容漸漸凝固,隨即又露出風流不羈的模樣,伸手把阿孟抱在懷裏,低頭壞笑道:“對啊,來用晚膳呢……”
說著,打橫把人抱了起來,放在床榻上後,低頭吻在她的鎖骨上。
阿孟咬唇,斟酌開口道:“大人,今日送春會,民間都在看戲逛花市,阿孟也想去。”
容得意停下來,緩緩拂過她的麵容,忽然失落的笑了,道:“那去唄。”
她躺在床榻上,被他這笑容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容得意起身,聳聳肩道:“走吧,你想去哪?”
阿孟愣怔片刻後,連忙搖頭,道:“不不,不用了。”
“一會兒想去,一會兒又說不要去,你到底要不要去?”容得意挑眉笑笑,又道,“你若不去,那大人我便走了。”
“大人,”阿孟連忙伸手把人攔下,巧笑倩兮道,“不如還是早些歇息吧?”
說著,把菱花窗合上,緩緩走到容得意跟前,伸手把衣裳一件一件解下來。
僅存的那幾抹蒼涼晚霞幽幽透過暖閣,包裹著女子一絲不掛的白皙胴體。
容得意勾唇,點了點她的額頭,調侃道:“你這姑娘,怎麽一不開心就要脫衣服啊?”
阿孟咬唇,緊緊抱住容得意,踮起腳吻住他的唇,然後紅唇輕啟道:“近日大人不在,總覺得心裏很不踏實,像是什麽東西又要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