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依盼啊盼的,可算是盼到柔然人來了北朝國都。
她倒要看看,這個敢欺負他們北朝泱泱大國的遊牧民族到底長什麽樣子。
結果宇文徹不準她出宮,更不準她私自去木蘭園。
“為什麽?”顧靈依又氣又惱,張開雙臂攔住宇文徹質問道。
宇文徹冷眸而視,繞過她繼續走道:“沒有為什麽?”
但其實就越這樣顧靈依便越發想去看看。
按照北朝接見外族的慣例,尤其是像柔然這種遊牧的民族,是要在木蘭園裏舉行兩國會晤的。
木蘭園裏,早就設好了乙帳,東側全是北朝重要的大臣官員,而西側則是柔然的使者和貴族。
奏樂的樂隊、馬場的人、司禮監的人,個個衣冠楚楚,一望無際的草場上,甚是熱鬧。
宇文徹一身金絲龍騰黑袍,金冠束發,逸然出塵,通身的矜貴清傲。
柔然來的有柔然王、大王子、三王子和柔然的公主。
柔然王知道北朝帝王年輕,卻未曾想到是如此的金相玉質的少年郎模樣。
然而這通身的威嚴氣派,卻讓人覺得不容小覷。
宇文婷今日一身金貴的九重雲霄,發髻上的八支步搖熠熠生輝,一上來就成了全場注目的焦點。
柔然大王子吉訶瞧了瞧,悄悄問道:“這便是北陽公主?”
“不,這是三郡主。”一旁的侍者回道。
柔然公主吉娜今年十六七,也到了通婚的年紀,一見著這北朝的帝王就挪不開眼睛。
興衝衝跑到自家父王跟前,驕傲道:“父王父王,女兒有了喜歡的人了,就是北朝的皇帝,女兒要嫁給他。”
一旁的二王子立即挖苦道:“那也得人家北朝皇帝瞧得上你。”
大王子吉訶囑咐道:“三妹,今日不可胡來鬧事,是咱們要娶北朝的公主,不是讓你去嫁到北朝。”
“如此一來剛剛好嗎?他們的公主嫁到咱們柔然,咱們的公主嫁到他們北朝。”
吉娜一身藏藍色衣裳,小辮子上滿滿的瑪瑙珍珠。
“胡鬧!”吉訶連忙製止。
吉娜一惱,推開吉訶道:“哼!你不許我嫁給北朝帝王,是不是想讓我嫁給柔然部落的首領幫你拉攏關係?”
吉訶臉色一青,當場就想給這刁蠻的女子一巴掌。
柔然王笑笑,大王子吉訶和吉娜都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是他哥哥死後過繼給他的,隻有二王子是他的親骨肉,可惜按照柔然的規矩是要讓大王子來繼承王位的。
想到這裏,柔然王連忙安撫吉娜道:“就是,誰說我們柔然的公主嫁不得北朝的帝王?你哥哥便就想娶北朝的公主,那憑什麽你嫁不得北朝的帝王?”
最好讓這丫頭嫁到北朝,那吉訶就失去了一個能拉攏軍心的籌碼,再說如果以後北朝和柔然再開戰,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公主而已,他什麽也不用顧及。
別以為他不知道吉訶這小子費盡心機想迎娶北陽公主圖的是什麽。
吉娜一聽柔然王都這樣說了,便更加氣焰囂張,心裏開始琢磨著如何讓北朝的帝王注意到自己。
而北朝這邊,宇文婷端著高貴優雅,坐在馬場側麵中心位置上畫丹青,那模樣引的好多男子都癡癡的望著。
霍三十皺眉,去問一旁的葉青回,道:“陛下為何不帶北陽公主?”
葉青回聳聳肩,難得今天早上洗了洗頭發,甚是愜意道:“估計是小顧妹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吧。”
小趙陪著葉尋幸會友,見到葉青回便跑過來,問道:“公主呢?這一會兒可是要兩國進行馬球賽,小顧那麽喜歡打馬球,今日怎麽不來呀?”
綠草如茵,風吹如浪,晴天裏豔陽高照,站在木蘭園裏,隨隨便便望一眼都覺得心曠神怡。
容得意身為禮部尚書,規規矩矩的站在側麵,心裏思量著事。
柔然那邊怕是也又一番思量,交換戰俘已成定局,可是和親的事卻難保不會出什麽變故。
他環顧四周,發現顧靈依不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接著象征性的說了些兩國交好的客套話,便開始進行馬球賽。
北朝這邊都是木蘭園裏的馬隊,再看柔然那邊兒,好家夥,個個剽肥體壯,為首的竟然是個梳著長辮子的小丫頭。
旁邊德保派人問了問,稟報說:“陛下,那是柔然王的三公主,年十六,待字閨中。”
宇文徹眉心微蹙,透過冠冕垂珠,瞅了一眼馬場上的人。
吉娜就目不轉睛盯著帝王去看,一見那年輕的帝王看了她一眼,不由心花怒放。
宇文婷目光不斷的去找葉尋幸,不知道舅舅會如何幫她,總之,她不想去和親。
而葉尋幸心裏壓根不在乎宇文婷去不去和親,何況如果為了個宇文婷同陛下撕破臉麵,絕非益事。
隻聽戰鼓敲響,馬聲嘶鳴,一聲長號之下,有個球從天拋出。
吉娜“駕”的一聲,騰馬而起,快到不可思議,立即就搶占了先機。
幾局下來,柔然這邊配合的滴水不漏,北朝木蘭園的馬隊除了第三次勉強搶到了一次球,就再也沒贏到過一次。
一下子,北朝這邊兒臉麵上就掛不住了,他們可是東道主。
顧靈依偷偷穿著宮女兒的衣裳蹲在容得意身後秒,看的著急的不行。
這就是她為什麽平常都不喜歡跟木蘭園的馬隊們打馬球的原因,顧靈依的功課有多爛,他們的馬球技術就有多爛。
“嘖嘖,這達官顯貴們是實在沒地方塞自己家裏的紈絝子弟了,全都塞來馬隊了。”
前麵的容得意不由小聲感慨,顧靈依心裏拍手叫好,容大人說的簡直太對了。
馬場上,那英姿颯爽的柔然公主一時間也同宇文婷一樣,成了全場焦點。
隻見她在打進了一個漂亮的球後,興奮地縱馬來到臨近北朝帝王所在的高台乙帳下,大聲道:
“北朝的陛下,若是我再贏了四局,你便娶我好不好?”
一時間,風聲寂靜無聲,多數人愣在原地。
柔然那邊馬隊已經開始吹起口哨,大聲道幫襯著吉娜,說公主女中豪傑。
在柔然,女子以贏六場馬球賽向情郎求婚,會被看作是女中豪傑。
但在北朝這其實是很失禮的事情,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可偏偏又涉及到兩國邦交,陛下如何開口拒絕?
吉娜興奮的臉色通紅,正準備在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一支木箭“嗖”的一聲射了過來!
迅若疾風,吉娜連忙一個側身,堪堪躲過那軟木的箭。
柔然馬隊連忙來護住公主,大聲嚷嚷。誰膽敢謀害柔然公主?
“嗖嗖——”又是兩支軟木箭射過來,吉娜被迫頓遠了些,朝射箭的方向望過去。
容得意也正納悶呢,怎麽感覺這箭是從他自己身後麵射過來的?
正要回頭去看,卻被人一把推過去。
顧靈依星眸忽冷,吹了一聲口哨,一匹純黑色的馬立即聞聲而來。
接著,她足尖輕點,憑虛禦風,於眾人眼前飛過去,穩穩落在馬背上。
眾人嘩然,哪來的小宮女兒?然而再定眼一瞅,這可不就是北陽公主嗎?
宇文徹立即騰地站起來,片刻後,又緩緩坐下,心裏忍不住慍怒起來。
卻見那馬場中間淡粉色宮女衣裳的小丫頭顏似珠玉,容顏精致到讓人即使在霧霾裏,也能一眼驚豔。
好似這一出來,不管是宇文婷還是這柔然公主頓時就被比了下去,全場矚目的好像隻剩了這麽一個人。
顧靈依騎馬緩緩走到吉娜身旁,淩霜傲雪的氣勢。
“聽見你說——你要嫁給陛下?”
少女冷眸沉沉,瞪著吉娜。
吉娜仰頭,不甘示弱道:“怎麽?我要嫁給陛下不可以嗎?”
霎時間,草場上全是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