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成了個嬰兒,出生時候,東海被削藩,數以萬計的人因此而死。

她被起名字叫顧靈依——萬千亡靈可緩緩歸依。

勉強也算是一種祈禱和祝願吧。

她在東海境的孤島上度過了四年時光,第五年末時被送到雁歸山煙柳塢。這一世,她的自閉症並不是特別嚴重。

大概是小島和雁歸山煙柳塢太適合去治愈心靈的創傷了。

之所以她第一眼看見宇文徹,就那麽喜歡,可能是因為宇文徹是兩世裏唯一一個問她冷不冷的人,會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給她穿……

所以很多時候,能夠真正傷害到你的人,都是你最珍惜的人。

因為旁的都無關緊要,你就隻在乎那一個人對你的看法。

期望值越高失望值越大,這都是一樣的道理;哪怕是不相幹的人往你身上捅一刀,你隻是覺得身上疼,但若是你在乎的人對你皺皺眉頭,都是一刀一刀的淩遲。

睡夢中,顧靈依又想起來宇文徹眉目清冷,他就那麽抬手一扔,把她辛辛苦苦射下來的繡球扔在地上……

她忍不住心裏一疼,酸酸的氣息衝到眼眶裏,就又落了淚。

顧靈依趕緊擦幹淨,覺得自己沒必要為了這麽個小事哭個不停,但心裏就是莫名的難受。

她翻了個身,夜裏黑黑的,顧靈依皺眉,朝外麵喊了一聲道:“喂,侍衛大人們,可否醒一醒把燈點上?”

片刻後,一盞昏黃的油燈逐漸把黑夜暈染成澄澄澈澈的金黃色。

顧靈依抿唇淡笑,抱著被子在軟榻上滾了一圈兒。

她這個人容易傷心,也容易開心。

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覺得今日委實驚險刺激,今日這事兒恐怕得載入史冊哈哈哈!

這都是能吹上一輩子的事兒,顧靈依捂唇竊笑,急著想找個人分享分享心得。

“喂,有人嗎?來個人行不行?來個會說話的人行不行?控鶴衙有沒有陪聊這項業務啊?”

很多時候顧靈依回憶起上輩子的事兒,都不會,因為上輩子是個天才而驕傲,都會感覺自己上輩子活了十二年,說過的話連十句都不到而驚奇。

怎麽做到的?擱現在一天不讓說話就能被憋死。

“喂喂喂,真的沒人啊?陪聊半個時辰十兩銀子成不成?”

顧靈依皺眉,忍不住坐起來,打眼朝鐵欄處一瞅,不由驚喜萬分道:

“霍三十?你怎麽來了?”

霍三十勾唇,提了提手中的菱花飯盒兒,笑道:“好歹算是過命的朋友了,我不得來看看你於禮不合。”

顧靈依歪頭,趕緊跑到欄門處,驚喜道:“嘿嘿!我就知道你這個朋友沒白交!”

想了想,顧靈依直接把鐵門推開,把他拉進來,道:“這侍衛門忘了上鎖,你直接進來吧。”

霍三十腹誹,不是忘了鎖,是壓根不敢。

進來後,霍三十又著實驚了一把,乍舌道:“坐牢,坐成你這樣也算是第一流?這牢房比葉青回寢殿還要幹淨許多……”

顧靈依揮揮手,示意少廢話,然後迫不及待的把飯盒掀開看看霍三十給她帶了什麽好吃的。

“哇,有我最愛吃的蟹黃湯包,還有米粉,嘖嘖,霍三十你果然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霍三十笑了一下,幫她把蟹黃湯包和米粉端出來,又道:“也帶了幾塊茶糕,上次你送我幾塊,想著你也是應該喜歡吃的,正好有幾個朋友從遠處帶來的。”

顧靈依抓起吃了一塊,讚不絕口,然後又嗅到什麽味道一樣,跪著身子湊近霍三十。

霍三十愣了愣,皺眉道:“你做什麽?”

“咦,霍三十,你用我上次送你的香了!”

“蹭衣服上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用什麽香?”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道:“你怎麽那麽沒良心啊?調香其實很費事兒的好不好?你若是不用放在那一直放會壞的,你懂不懂?”

霍三十勾唇,想了想,又道:“陛下已經賜婚三郡主和柔然大王子了。”

“真的!那這多好呀,她去柔然了,咱們倆再也不用見她就心煩了。”

霍三十抬眸,搖了搖頭,半晌又道:“但是按照柔然的習俗,定親要測巫神意,昨日你走後,便當場測了巫神意,兩者大衝,柔然以此為由請陛下另擇佳偶。”

顧靈依心裏咯噔一聲,想著估計這會兒宇文徹都焦頭爛額了,所以才沒來看她。

“他們癡心妄想什麽?宇文婷才學樣貌雙全,身份高貴,嫁到柔然還算是低就了,柔然人還挺封建迷信的。”

“然後你猜怎樣?”霍三十嗤笑一聲。

顧靈依睜大了眼睛,問:“然後怎樣?”

“宇文婷正經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正巧,葉國公上奏說三郡主到了適婚年齡,總住於宮中不合禮數,請陛下另行賜婚。

然後宗族子弟爭相迎娶,光今日上書求娶的奏折都快把垂拱殿堆滿了。”

“天啊,”顧靈依驚掉了下巴,道,“宇文婷魅力不小啊……”

霍三十嗤笑,宇文婷這人虛榮好勝,但其實如此一來,若是真的嫁給世家公子,那也不過是棋子,反而惹了陛下厭惡,葉國公也不會因為一個外甥女去費什麽精力。

左右都是一枚棄子罷了,可身在局中,宇文婷覺得自己一片大好前程。

宇文婷心思多,但是膚淺庸俗,然而顧靈依是個壓根沒什麽心思的人。

霍三十皺眉,暗示顧靈依道:“你覺得若是柔然想另擇佳偶,他們有何意圖?”

頓了一下,還怕顧靈依這廝聽不懂,又加了一句:“北朝除了宇文婷,有資格去和親的還有誰?”

顧靈依呆滯了一會,指了指自己。

霍三十正想告訴她毋須害怕,如果真的要她去和親,那他也有法子幫她。

然而就聽顧靈依氣死人不償命道:“那要是我去和親的話,我能不能嫁給二王子呀?就那個長得好看的。”

霍三十站起身,徑直走了。

“喂,你不陪聊了?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呢,我可不付你費用哈。”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心想她又說錯什麽話了?難不成去和親自己還不能挑個長得好看的?

夜色濃重,涼風忽起,顧靈依無聲歎息,總覺得天明日是要下一場雨。

她還不懂愛情和婚姻到底是什麽。但是如果可以幫到宇文徹一點點,那她沒有不願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