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貝沒理她,心煩意亂的跑走。
顧靈依歎了口氣,買了一碗酥山,把手帕鋪在小石階上,坐在福安街兩道的綿財樹下吃著。
晚霞傾瀉滿城,福安街上的綿財樹四季常青,正值盛夏,火紅火紅的花兒開滿了翡翠一般的枝葉裏,映著霞光,滿眼大紫大紅。
“靈依——”
吉貝折回去找顧靈依時,恰好就見霍三十策馬行來,遙遙喊了一聲顧靈依的名字。
他趕緊躲在一旁去看,顧靈依愣了愣,緩緩站起身來,笑靨如花道:“霍三十,你怎麽回來了?”
霍三十沒想到這麽巧,他烈日策馬胡而歸,相見的人竟然真的就在眼前。
誰能說這不是緣分呢?
他揚唇笑笑,鬆開韁繩,從馬下來,一身結綠色常服,豐神俊朗,眉目桀驁。
“你還說呢,說了今天上午是要送我出關的,結果你人呢?”
顧靈依笑起來,唇齒輕啟道:“你就為了這事兒,這大熱天的再跑回來,準備同我算賬麽?”
霍三十環著手,搖搖頭:“本來是想等回來再告訴你的,可誰知道回來又是什麽時候呢?沙場上刀劍無眼的……”
“哎呀呀,你放心吧,我把我運氣暗暗的分給你一半,你有了我半分運氣就一定能夠逢凶化吉,凱旋而歸。”
霍三十勾唇,伸手拉住顧靈依,把人拉到僻靜處。
“喂,你不要你的馬了,你這樣,馬會丟的。”顧靈依有前車之鑒,好心提醒霍三十。
霍三十聳聳肩,道:“馬丟了沒事兒,但是我想著我今天要是不把話說出來的話,人說不定就丟了……”
顧靈依皺眉,心想霍三十這神神叨叨的說的都是些什麽?
夕陽如血,僻靜處是個小胡同口,霞光在牆上映出一個彎彎玉鉤。
霍三十五指收緊,頓了一會兒道:“其實我之前是不會做飯的,是因為知道你喜歡吃那些東西,所以特意去尋了個廚子,一點一點學會的。”
顧靈依愣了愣,難不成霍三十是想走走後門進宮當廚子?
卻見霍三十又說道:“還有其實每次陪你打馬球、教你練劍、陪你喝酒時,我心裏都無比開心……”
“這個我也很開心啊,你到底要說什麽呀?”
霍三十別過頭,過了一會又直視過來,低頭道:“想說——臣心悅顧靈依,傾心已久,望汝知之。”
顧靈依“啊?”了一聲,愣了一愣。
霍三十抿唇,緩緩走近呆滯的小丫頭,牆上霞光玉鉤清澈而透亮。
他一字一句開口道:“顧靈依,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那種喜歡,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喜歡,我霍三十不想掩飾什麽,我——心悅顧靈依。”
漫天紅豆似錦,夕陽灑下仿佛桃夭紛飛,顧靈依呆滯過來,雙頰一下子被霞光映的緋紅如血。
她不由自主的攥緊衣裙,忽然之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可心裏忽然之間就像是清風拂來,蒲公英輕輕盈盈漫天飛舞。
霍三十喉結上下一竄,看她靈眸小鹿亂撞一般,然後忽然笑了。
繼而又繼續道:“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覺得這小丫頭像瓷娃娃一般漂亮,不禁心生愛護之意,後來同你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總覺得你就像是天上的太陽一樣,照在人身上就是暖絨絨的,你幫過我很多次,我卻無以為報。
可我喜歡你,所以我想用一輩子去報,當然這不僅僅是恩情,我這個人吧,常年沙場裏粗糙混沌著,說不出什麽漂亮話,就想起來說什麽便就說什麽了,可我說的句句肺腑之言。”
顧靈依抬眸,咬唇去看霍三十,然後不禁莞爾一笑,然後又慌忙別開頭,聲若輕雪問道:“你……你這是在同我……表白心跡嗎?”
霍三十噗嗤一笑,負手而立,另一隻手點點她的額頭道:“對,我說了我不想掩飾什麽,我就是喜歡你。”
半晌,顧靈依抬頭,雙頰嫣紅似桃,小聲道:“我這……我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跟我表白心跡。”
“我這也是頭一次跟別人表白心跡,”他低頭笑笑,眉目俊逸,又道,“你是北陽公主,是整個北朝最明媚的陽光,我何其有幸與你相識,成為摯友,靈依,我想用我所有功名去換——以後有你的日子。”
言罷,他小心翼翼拿出一封信箋,津紙芙蓉花紋,伸直了手臂遞給顧靈依。
顧靈依接過去後需要拆開去看,霍三十伸手攔下,嘴角噙著笑,道:“軍務在急,否則我真的很想帶你去個好山好水的地方認認真真去說,那時候就反反複複、輾轉反側想了很久,送些金銀珠寶,就是再奇特,恐怕也入不了你的眼,等我回來,凱旋而歸時,再給你賠不是……”
他瞅著顧靈依,緩緩後退,顧靈依朝他揮手告別,大大的眸子裏星河漫天。
轉身時,霍三十五指收緊,總覺得不舍得就這樣匆匆告別,他又轉身,伸手握住女孩纖細的皓腕,迫使她陡然湊近,然後低頭吻在她的額頭上。
顧靈依瞬間睜大眸子,雙頰滴血一般的紅,她除了宇文徹從來沒有和哪個男子這麽親密接觸過,忍不住就手足無措起來。
腦子呆呆滯滯的,一時間什麽也不會思考了,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霍三十什麽時候離開了。
“你個丟人玩意兒!”吉貝一巴掌把她拍醒時,恨鐵不成鋼。
顧靈依傻笑起來,然後愣了愣,支支吾吾問吉貝道:“你方才……你一直在這?”
“顧賤賤,我發現你是真的蠢,人家在跟你表白哎!你要麽拒絕、要麽同意,你說自己是頭一次這算什麽意思,丟不丟人?他都親你了!你也沒拒絕,這不就變相同意了嗎?我的個天哪!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呀?你是公主,他是戰神,要真論起來你們還挺般配的,但是你也不能就這麽同意了呀?這也太草率了吧,來來!讓我看看他送了你什麽東西?”
說著,就要去搶顧靈依手裏的芙蓉信箋,顧靈依傻笑個不停,都沒聽清吉貝到底說什麽,一個不妨就被吉貝搶走了。
這就像很多時候,情書表白信什麽的,你小姐妹一定比你本人還先看到。
顧靈依回過神來要去搶,卻見吉貝已經拆開來,大聲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