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得就和難民棚一樣，平安，我們還是回宿舍喝點冷水冷靜一下，順便填充一下肚子。”
暖暖的提議其實隻是為了欲揚先抑。
“我其實也沒有心情吃飯。”
平安的回答“仿佛”是發自肺腑的。
“啊，那我這裏有兩張劉（niu）記驢肉火燒的優惠券，豈不是 浪費了。今天到期。“
暖暖糾正自己，將鼻音改成邊音，“劉！”
“人是鐵，飯是鋼。你老是教誨我們嘛，是你經常說的對吧。”平安瞬間改變心意了。“我們還是吃點吧，不然傷胃。”
“嗯，我說的。”暖暖擺出個鬼臉，然後拉著平安穿越人海茫茫，出了北林大食堂。
驢雜湯見碗底，可說正事。
“讓我先構思一下，我怕表意不明，你誤會一筠。”
平安擺弄小勺，聲稱自己太撐了，然後又順溜地把剩下的半個火燒圓潤地塞進肚子裏。
平安說，她昨天和一筠去電影博物館參觀的時候遇到了一筠大學的同班同學。他們明明是哲學係的，但是對電影史和電影評論十分在行，兩個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般暢談，她根本就插不上話。
“吃醋啦？”暖暖逗平安。
“不是。我怎麽可能會吃醋呢？就是覺得自己不如人家。根本就不能和一筠，那什麽，你說的，進行心靈上的溝通，做什麽靈魂伴侶。“
“我可沒說過。那都是詩句上說的，詩是什麽？文學。文學是什麽？源於生活但是卻高於生活，總結就是，剛剛什麽靈魂伴侶的說法脫離生活。平安，煤炭固然能取暖，非常好！但是身為鑽石，咱就認命好不好，啊？”
平安又被暖暖逗了：“也就你把我當成鑽石。可是我就怕我是煤炭，別人才是鑽石。”
“你是不是我眼中的鑽石不重要，但是你是一筠的鑽石，這一點確定無疑。平安，你要是自卑，就是在褻瀆一筠對你的深愛，他是真的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一筠對我的好無可挑剔。可是我覺得我自己身上的漏洞太多了。暖暖，也許有更好的女孩——”
“住口！”暖暖塞了一粒益達給平安，“沒有人比你再適合他了，也沒有人比他再適合你了。不，不是適合，而是天作之合。明白嗎？平安呢，你是該拿出你的自信，昭告天下，你諶平安配他襲一筠綽綽有餘，他襲一筠能取得你的芳心，那是三生有幸。”
“可是我就是沒你這樣的自信啊。你和林岸各方麵都旗鼓相當。我卻不，一點不。”
平安這傻姑娘魔怔了。喜歡就配，不喜歡就是齟齬，愛情就是這樣。因為配喜歡的，那是愛情嗎，充其量隸屬於婚姻。
“我和他配個菠菜炒胡蘿卜。”暖暖搖搖頭，“平安，配不配不是別人說的，而是你們彼此雙方的感覺，如果你們不配，怎麽可能走過這三年的時光？”
“唉，秋天來了，所有的桃紅柳綠都**然無存了。”平安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酸溜溜，誰教你的，收回去，咱就說天冷了，樹葉落了，行不？再說，現在才八月份，秋天早著呢。”
“奧，我昨天夜裏剛背的。你看怎樣？寫夏天的那句我忘了。”平安在那裏抓耳撓腮。
“別想了，等你想出來連冬天都來了。”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對，這句，我記得，那夏天——”
“平安！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一夜沒睡，在宿舍挑燈夜讀背詩詞歌賦啊？”
“我睡不著。然後想像你一樣，腹有詩書氣自華。”
“喝，你不是挺厲害的嗎！腹有詩書氣自華都信手拈來。”
“不是的，這是昨天一筠的朋友評價一筠的。我就記下來了。感覺說得十分好。”
“那你查了上一句嗎？”暖暖問。
“還有上一句？我本來以為是她原創。我現在查查。”
暖暖拍下手機，“我不是在這兒嗎？我比百度更能提供人性化服務。”
上一句是粗繒大布裹生涯。暖暖又說，就相當於被人說你，雖然顏值很低穿著寒磣，但是有文化。
當然還有一個版本是：胸藏文墨懷若穀， 腹有詩書氣自華。但這句暖暖不說。
“真是這樣？”
“就當是這樣。也就是說這句詩歸根結底是貶義詞！”
“哎呦，你這樣我還怎麽進步嘛？”
“你進步是好事，但是你首先得把這個理弄明白了，你要是想豐富自己，提升素養，好事，我一百個支持和陪伴，但是你要是在根上覺得自己十分配不上一筠，從而想改變自己，那抱歉，我不奉陪。”
“暖暖，不是我想這樣以為，而是事實就是這樣，你知道嗎，昨天那個女生猜出一筠名字的由來，你說厲不厲害。”
“我也能啊，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呢？襲一筠還不是看不上我這等貨色，直奔你去。”
“你別為逗我開心，就損自己。你在我心中十分好，是好的貨色。”
貨色本來就是一個貶義詞，還好？暖暖覺得平安實在是太可愛了。
“先別說貨色的事，你相不相信我也知道他名字的由來？“暖暖用筷子蘸了點水，倒著寫字，這樣平安就能正著看了——一別都門三改火，天涯踏盡紅塵。依然一笑作春溫。無波真古井，有節是秋筠。
首尾正是一筠！
“哇，暖暖，大哥，你實在太厲害了。”平安讚歎道，一是崇拜暖暖能倒著寫字，而是暖暖寫得正是那句詩。
“這有什麽厲害的，世界上有成千上萬個人都知道這句詩，可是一筠深愛的隻有你一個。所以，你才厲害。”
“真的嗎？可是那個女孩——”平安的眼神又由明轉晦。
“可是什麽啊？你要是真想比的話，怎麽不說自己會用excel做P3曲線適配？怎麽不說你每年拿了一那麽多含金量超高的誌願者證明？怎麽就不說你讓三界第一美男子冷暖一見傾心呢？”
“這沒有什麽好說的嘛！”
平安雖然覺得這些小事，但是被暖暖一誇還是忍不住開心起來。
“對了，那女孩是不是說了你什麽？我看她就是沒安好心。你們家襲一筠也該死，明明帶女朋友玩，就把你晾在一旁，聽心機婊妖言惑眾。”
“不是的，一筠沒有，起先他沒有和人家多說話，我覺得冷落了她的同學不好，才讓他一定要陪同學聊一聊的。他那個同學文質彬彬的，不像是壞人。”
“你可真是偉大！諶平安同學，你要把我氣成腦震**？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壞人，但是不乏小人！你可別說你不討厭她？”
“我這不是，哎喲，我就是想大度一點，也算是取悅一筠，為了我自己其實！然後一筠平常就冷冷的樣子，我怕他在學校裏沒朋友。”
“你還真是麵麵俱到諶平安同學，你是擔心他沒有女朋友我看。”
“我知道錯了，你就別嫌棄我了。”平安求饒。
“那個女孩可真是有城府，一定還說了旁的話，說吧，你是怎麽被打擊的？”
“你怎麽知道？但是她也沒有惡意。”
“是猜到！你要等著人家磨刀霍霍向豬羊才知道惡意的真諦嗎？好了，從實招來，她說了什麽。”
“她就是說，沒想到你喜歡的是這種類型的姑娘。其實也沒什麽是我多心了。”
平安老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真是讓暖暖氣個半死，暖暖是了解她的，不了解的話，要麽覺得她是個大傻瓜，要麽就斷定她心機太重！
“什麽多心啊，’沒想到’三個字是什麽好詞嗎？他呢，他怎麽說的？”
“一筠啊？當時我不在場，也不是不在場，就是他們不知道我就和他們隔著一道屏風。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轉回去了。一筠大概是這麽說的，對，我就是喜歡這種傻姑娘，可能讓你失望了。”
“好樣的。那你還哭哭啼啼幹嘛？”
“我就是一看到你，就覺得自己太low了！給一筠丟人了。不會玩，不會說，長得不出眾，也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出生和天賦。”
“不會玩？難道一筠要娶個馴獸師？會說，花裏胡哨的鸚鵡？長得出眾，耀武揚威的孔雀？出生和天賦，出生和天賦這種東西都是父母給的，根本值不得誇耀。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寶藏，關鍵是你塑造出來的你，就是一筠夢寐以求的，這就足夠了。”
“真的嗎？你總是能說服別人。糖衣炮彈，我招架不住。”
“那就屈服。”暖暖摟著平安，“屈服。好啦，不想不開心的事情，咱們該走了，現在賴在這裏，比在圖書館占座還可惡，人家已經慪了我數以百計的白眼了，咱麽還是識相地滾開吧。”
平安大吃一驚，沒想到一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趕緊走趕緊走。你用的還是優惠券，人家肯定都虧本了。”
“虧一點能賺十點。”
“暖暖，你為什麽有這麽多吃東西的券啊？東一家西一家的，北京城都要被你壓榨幹了。”
平安已經陪暖暖白吃白喝好幾次了。
“我這是在其位謀其政。不然對不起我的吃貨稱號。過幾天帶你去吃貴州菜，不是優惠，是免費，厲害吧！“
暖暖邊解釋得券的來龍去脈，邊領平安往中關村圖書大廈去。既然平安想脫胎換骨，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先從買書開始。書很貴，暖暖不想讓平安花錢，於是又謊稱自己有書券，幫平安付了389塊錢，但是暖暖遲早會向一筠索要的。倒不是舍不得，隻是怕日後平安知道心裏會過意不去。
男人既然能自己賺錢了，那就該為自己心愛的女孩揮金如土。再說了，389塊的“金”最多算是“塵”。
暖暖又帶平安缺逛商場，商場裏的衣服有的和淘寶差不多，但是價格卻是有雲泥之別，即便是遇到養眼的，平安覺得自己買不起，就覺得沒有試穿的必要，可是暖暖還是說服了她：“那人家的歡迎光臨不是白說了，咱們買不買衣服不重要，但是鏡子一定得照，這些鏡子都不是一般的鏡子，有瘦腿提高亮膚美顏的功能。”
平安隻好乖乖地聽話。遇到穿起來合身漂亮得體又深得平安青睞的衣服，暖暖就偷偷地把它拍下來，然後連同商鋪地址和名稱一同發送給一筠：”拿走不謝。什麽情人節生日聖誕夜跨年你不用愁了。“
兩個人兩手空空地進了商場，逛了三個小時，卻兩手空空地出來了，存包的地方取下她們買的十多本書，算是滿載而歸。
暖暖提議去漫咖啡休息一下。於是把又把取出來的書放了進去。
“算了，別去吧，萬一看見變態呢？”平安警惕起來。
“什麽變態啊？”暖暖沒聽懂。
“你看。”平安打開芳萱的朋友圈給暖暖看。
上麵是幾張截圖——就是一個相冊上掛著女生照片的流氓約炮未遂的聊天記錄。
姐姐約一下
喜歡你
好不好姐姐
約一下
Xoxo
你太漂亮了姐姐
我請你住酒店
吻你
平安小聲地提醒暖暖，“看就好，不要讀出來。”
因為旁邊的人都用驚奇困惑以及嫌棄的目光毒視她。
“奧奧奧，失態。”
暖暖繼續往下看。
芳萱終於回複了，應該是冷冷地用操你大爺的語氣說出來才夠味：別了吧哥！
變態又說：
你是姐
我18
你比我大
我人大的，大一，你洛陽的事吧，我南陽的
高考沒怎麽考好，才720
你應該還是第一次把
“不加標點符號就算了，還寫錯別字！”暖暖吐槽。
來吧，嗨起來
姐姐嗨起來
見芳萱不理他——不是不理，因為芳萱正在編輯，編輯量有點大，他又說
不約啊
姐姐
那你路上慢點
芳萱終於編輯完了：
狗幾把東西惡心死了和女生說這種操你媽逼去死吧狗逼東西！我一消防拴錘死你死人頭還順便給你上好死人妝安排好水晶棺材給你風光下葬的時候讓路人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讓你以後在白蓮山花團錦簇野狼相伴快活安息
芳萱也沒加標點，但是沒加標點正是精彩升華。
末了她覺得不過癮，還發了一句語音——雖然截屏上展現不出語音內容，但是內容可想而知：
應該和祖宗十八代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