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是衝水的,一包幹嚼——兩袋牛奶麥片妥妥帖帖地流進腸胃。在一個饑腸轆轆又無所事事的晚上,沒有比這再幸福的事情了。

吃飽喝足,躺在自己又短又窄又低矮但是溫暖柔軟的**,信馬由韁地遐想——這樣的感覺,就像五月將至,洋槐枝頭開滿了芳香四溢的白花,全世界好像馥鬱起來,就連唇齒,也徑自生香。

白綠相間枝頭,駘**和風春光無限——對春天的懷想是暖暖熬過冬天最好的手段。

宿舍裏難得沒人,安靜得很,隻有陽台上晾曬的濕毛巾在有條不紊地滴水。但是討厭的電話鈴還是沒有眼力勁地響了,雖然音樂是暖暖鍾愛的:張韶涵十多年前翻唱的《白雪》。

林畔在電話裏強烈指責暖暖現在三天兩頭留校,自己的功課都因此受到了重創,讓她明天趕緊回來掙他的錢。

“這兩天忙著排練小品——”

當然,是個不攻自破的借口:這和回家有任何衝突嗎?

自從香港回來,暖暖就一直在躲著夏紅。香港之旅給了兩人很多接觸的機會,以至於暖暖察覺自己無意中總忍不住留意著夏紅,甚至還不由自主向知情之人打聽她的往事——她們在香港大學遇到了夏紅年輕時的朋友,該校駐校作家兼教授楊棄。

暖暖以前從不關心自己被棄與被收養的過程,可是她發現現在她時不時有問夏紅的衝動,甚至想問一下她生父的情況,雖然最後都欲言又止。

總之,她不敢看見夏紅,她不想自己關心她,不想和她有更深的感情交流。

“明天下雪,你一定從來沒看過吧!”

林畔真是傻得可愛,他以為隻要是南方人就沒有見過雪。

但是聽到這個消息暖暖還是喜出望外。

世間大概沒有一個女孩子不喜歡雪的吧!

林岸在屋裏聽到林畔與暖暖的通話,就取消參加班級的轟趴活動——他的理由是:還是在家裏把玻璃屋的設計構思落成草圖吧。這樣的理由可真的是理由。

這時暖暖的室友上完黨課都回來了,無疑,大喊大叫的內容是明天下雪。

北京的第一場雪,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其實大家都看過雪,就連廣西的平安,都在2008年目睹過雪的芳容——但是整個樓層和朋友圈都在口口相傳,這種炒作的氛圍擴大了大家的興致和**。

興奮之餘大家想點coco,但是還是不了了之了。暖暖又提議明天一起去操場堆雪人,她從來沒有完完全全堆過一個雪人呢,都是爸爸堆好形狀,暖暖負責插好鼻子眼睛嘴,然後誇口說是自己的傑作。

但是萬弦覺得有點傻,麗娜說她沒有合適的雪地靴,臉臉要去五道口上口語課,其他的人也模棱兩可,暖暖隻好想著自己一個人去。

林岸查了手機,明天果然有雪,他已經想象出暖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站在雪地裏旋轉的樣子了,他覺得心裏甜甜的,恨不得明天趕緊到來。

林岸已經徹悟,他沒救了。他的心明明白白給自己下了通牒,就連身體都不能矢口否認了:那天他挨著暖暖坐,他的腿一直在抖,脈搏也跳得厲害,但是這都不是重點,關鍵是他的下體竟然有了微妙的反應,尤其是暖暖的睫毛一動一動的時候。

她的身上有一種純潔而性感的味道。

讓人想生撲過去又望而卻步。

林岸不知道明天該怎麽麵對暖暖,他肯定受不了隻在遠處看她,聆聽她的盈盈笑語。但是他也知道,暖暖隻會在意林畔,她的弟弟,卻永遠不能察覺他內心的躁動與渴求。他覺得自己不管在不在他們跟前,都會被孤立的。

可是林岸已經忍無可忍了。自從上次在屋頂上看完星星,他總是避開暖暖,越是逃避,越是想念,越是想念,越是饑渴,越是饑渴,越是恐慌,他感覺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癲狂的,或許見她才會走出迷津才能淡化對她的欲望。

林岸總是在自相矛盾。

她覺得林曰可以幫他解圍,但是這個秘密,林岸一定會嚴防死守,即便親密無間如林曰,他也不能**對暖暖的非分之想。

猶豫再三,林岸撥通了好兄弟的電話。

林曰的聲音聽起來很消沉,原來他再怎麽找,也沒有再遇那個女孩,她好像躲在北影的某個角落裏,舉林曰全力也求而不得。

林曰甚至想發尋人啟事,但是他不想如此招搖過市。萬一給她帶來麻煩呢?萬一使她不悅呢?退一萬步說,他也不想讓無關人等知道自己心中這個美好的秘密。

這兩兄弟都深陷純愛的苦惱中,外表沒有太大憔悴,但是心靈已經形銷骨立了。

林岸的電話倒是提醒了林曰,他突然看到希望露出了它的火把:明天,明天校園裏的所有女生都會傾巢而出來看北京的初雪,他就不信了,在他的鏡頭的偵探下還有漏網之魚,他決定明天就紮根在女生宿舍那邊。

不破樓蘭終不還!

於是林曰拒絕了林岸的邀請。

“這家夥,瘋魔了。”

但是林岸羨慕他,林曰永遠都是那麽自由自在,放浪形骸,而自己總是如身陷囹圄,不得隨心所欲。他對暖暖空有愛,但是連好,都不敢表現。

他隻能想,想,想——

林岸甚至夢遺了,他覺得自己的這種行為卑劣,愛她已經鑄錯,還在夢裏綺夢纏綿,更是可恥。他一閉上眼睛,就是暖暖穿著白色衛衣站在風裏的樣子,她的短發隨風飄揚,鎖骨清晰可見。

林岸從來沒有愛上過一個人,所以在此之前也沒有幻想過任何**的畫麵,他在這方麵是個白癡。可是現在——

唉,難道愛上一個人就注定會產生肉體上的幻想嗎?

還是隻有自己如此呢!羞於啟齒,不過他還是含沙射影地問了林曰。林曰以為林岸在質疑自己,於是斬釘截鐵地說——

“都說了,我這回是真的,隻有愛,沒有肉。”

“那你會有欲望嗎?”

“我的最大欲望就是再見到她。”

林曰的性欲很強,有時候他身體會向他發出一個成年男生基本的生理要求,可是他還是抑製了,隻要讓他看看相機上的照片,他的心就足可安定:她這麽幹淨,靜雅,挺拔,獨特,目光如水,笑靨如花,他要想配得上她,就不能再做以前引以為豪現在深惡痛絕的勾當了!

林曰覺得她就像是從月亮裏飄到人間的——以前聽到這樣的措辭,他肯定會嗤之以鼻,覺得又土又俗又扯淡!但是現在他的體內好像移植了一個嶄新的靈魂與思想,他堅信正是如此——天上的嫦娥也不過如此。

林曰,他遊走於各色女人之間——對,是女人,林曰隻和女人上床,也偶爾會挑逗一些初出茅廬的女孩子,但是在他此刻的意識中,各色的人等加起來也比不上那個女孩一根眼睫毛的輕重。林曰也從不願拿她們同她相比,他身邊的女孩子都太騷太浪,以前他喜歡他迷戀他為之**,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開始嫌棄。唯一有資格同她相提並論的大概就是蘇家的兩個妹妹了:於煌和夏融。

但是仔細一比較又覺得還是不能同日而語:於煌太高傲太嬌氣,夏融又太野性太張揚。他的她卻是柔情似水的——雖然,林曰和她隻有遙遠而短暫的兩麵之緣。

男人對男人沒有互道晚安的習慣,兄弟倆沒有多說什麽,都心事重重地就寢了。

次日清晨陽光普照,一直到中午都是晴空萬裏。

天氣預報不會出爾反爾不下雪了吧,夏融不會出爾反爾不回家了吧?

林畔覺得這兩者都有很大的可能性——下不下雪他不感興趣,但是夏融不回來,嗯——嗯——

嗯,自己的錯題集,不是沒人整理了嗎?

林畔踩著山地車飛到了暖暖的學校,打算把她揪回去。

“看樣子不下雪了。”

暖暖很遺憾地望著天上遊離的雲絲。

“不下雪你就不願意回家了嗎?不一定要看雪啊。”

“不看雪,難道看霧霾嗎?”

林畔又繼續說,“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好多東西可看我可羅列不出來。”

“還有看看你啊!不過估計哥哥不想看見我,我好像已經半個月沒有和他說過話了。你說他怎麽陰晴不定的,就這麽討厭我嗎?”

“他不是討厭你,是對很多人都拒之千裏。昨天於煌表姐來我們家,他統共也沒和表姐說超過10句話。”

“她才是你們的姐妹,我是外人。”

十句?那也比我多啊!

“她是表姐,你是,你是,親,親姐,怎麽可能是外人呢!”

林畔說親姐這個詞很別扭,好像很難為情一樣。

“行了,是我矯情了。不是自己的東西不應該廢話的。你和她親密挺好的,以後我走了,你還有姐姐疼愛你。”

暖暖不知道怎麽的心裏覺得好難過。

她不想回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感覺自己和蘇家所有人都走得太近了——就連曾經最討厭的林岸對她不理不睬她都開始在意了。這不是自尋煩惱嗎?而且,她的櫃子裏的鈔票已經接近十萬了,以這樣的速度積累,30萬應該指日可待。

林畔也悲傷起來:“那你就不走。表姐再好,也比不上你啊。”

臭小子,難得說句溫情的話!

暖暖一把勾住了林畔的脖子:不錯嘛,在我的**之下都會諂媚了,不錯!”

林畔的心跳的厲害,他猜測是因為剛剛騎車太猛了,北林的暖氣又太過了。

“行啦,回家!”

開車的時候林畔的車鑰匙找不到了,暖暖隻好打開支付寶上的滴滴。

“打什麽的,不是一直在鼓吹低碳生活從你做起嗎!”林畔將暖暖的車把奪過來,“免費當司機,上來吧!”

兩個人回到冠城園已經被凍成死狗了。匆匆填了一口飯就全家趕往暖山別墅了。

林畔坐在車上,埋頭寫著作業——隻有把作業完成了,他才能和暖暖一起玩,他現在已經學會爭分奪秒地寫作了,他的拖延症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痊愈的。

林岸和暖暖挨得很近,讓他又歡欣又苦惱,他想起十一月份去暖暖學校那次吃扣麵後的場景,當時她在自己的肩膀上流了滔滔的口水。

他想到這裏,竟然不由自主笑了。

暖暖察覺到他的嘴角上揚,覺得很奇怪:“哥哥,遇到什麽好事了,看你開心的!”

“不關你的事!”

林岸怕暴露了自己不該存在的情愫,竟然生硬地說了這麽冷漠的一句話。

“下次請你換一種表達——開你的事!不關就不關,我還不care呢!“

暖暖覺得自討沒趣,說完就將頭扭到一邊,望著車窗外,翹首以待。

林岸在心中責罵自己,但是手足無措,隻好也像暖暖一樣,望著被高樓大廈遮擋住的遠天。

可是望眼欲穿,還是沒有一片雪從天而降。

薄暮將至,大雪無影。

到了黃昏,天開始有了一些變化——當然其實肉眼也看不出,但是暖暖的第六感就是聲稱:快了快了,一會兒就會漫天飛雪了。

林畔表明再也不信氣象台了。

“不信氣象台你還有其他東西可信嗎?有期盼總比沒念想好。”暖暖說。

“就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有的時候,空的才是值得懷念的,實在的東西都不夠唯美。”

“林畔,你別指望和你姐姐在嘴上交鋒,不然全家又得看你笑話了!”

蘇江南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裏拿著一瓶香檳。

“我那是——”林畔可不服。

“他那是讓著我的!”暖暖就知道他要說什麽。

暖暖還是站在落地窗口巴望著,以至於全部心思都放在窗外,都沒有注意到蘇江南手上的香檳有何特別之處。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蘇江南走到暖暖身後,拍著她的肩膀笑著問。

“上次就被你們笑話了,我還是當觀眾看你們飲這’一杯無’吧!”

蘇江南笑道:“那看來你們就無福消受了。”他對兩個兒子說。

“為什麽?爸爸你怎麽就這麽偏心!”林畔問。

“因為,這是屬於融融的。”

蘇江南將酒瓶放到暖暖手掌中。

這瓶香檳瓶體上鏤著它獨特的名稱——

少女的祈禱?竟然還有這麽浪漫的紅酒品牌!

自從上次喝香檳鬧笑話,暖暖便補了紅酒的基本知識:羅曼尼康帝,82拉菲,勃艮第——各種關鍵詞,甚至連黛安娜王妃世紀婚禮上的酩悅都略有所聞。

但是暖暖來不及追問,因為香檳酒標上的少女的半身側麵畫奪走了她的眼球。

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