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在京兆尹的位子上不是白幹的，這麽多年，他早就憑借著權勢為自己鋪就了一張灰色的大網，他這網能漏過那些偷雞摸狗偶爾調戲良家的小偷小盜，可卻能網住那些想幹“大事”來以此在道上“揚名”的無知狂悖之徒。
人手鋪出去，不過一日的功夫，他這裏便有了一份比宋知說的更詳實的記錄，甚至，連那失蹤的女孩子的畫像，他也有了一副。
這時候，他還不知道蘇覓已經打點行李要離開閎縣，他站在桌子前頭，抬頭看了外頭微微的日光，嘴角噙著一抹說不上來的笑意，似是圓滿，又似是遺憾。
有一陣風吹來，桌子上的兩張畫像重疊在一起，一張是十二歲的宋蜜，一張是剛及笄的蘇覓。
“這麽有緣。我要是將她送回宋家，齊九郎可就有點配不上她了呢。”
說罷又搖了搖頭：“嘖嘖，混得也太慘了，白瞎了這麽好看的長相。”
不過程瑜琛還是盯著畫像又看了很久，最後將程祿也拉了過來：“你瞧瞧她，看出什麽來了麽？”
程祿認真打量半天，惹得程瑜琛不滿：“看夠了沒有。”
程祿心裏吐槽，麵上還不敢說，退後一步道：“看著確實像昨日來的宋家大姑娘，這要不是確鑿的不是當年的白夫人生的，帶出去誰不說是親姊妹倆？”
程瑜琛擰了擰眉頭：“誰問你這個了？你就沒看出點旁的來？”
你又沒有叫我多看幾眼！
程祿差點就反駁出來，最後還是硬憑著過硬的專業能力忍住了：“沒看出來。”
“行了行了，滾吧。”
程瑜琛摸著下巴將兩張畫像看了好幾遍，幾乎是完全可以確認如今的蘇覓就是當年逃出宋家的宋蜜了，而他在拐子手裏“救下”（當然這個詞在某些人看來還是很有爭議的）的那個應該就是離家不久就被人拐了的宋蜜。
接下來的一切幾乎可以得到完美的推斷，或者說，根據他同蘇覓當日相處的細節可以將她這幾年的經曆勾勒完整。
他還是傾向於蘇覓已經死了。
並且依著宋蜜現如今的表現，她壓根就不是真正的蘇覓那種品行的人，她不溫柔也不賢淑，而真正的蘇覓，雖不能說是大家閨秀，說一句溫雅佳人還是符合事實的。
“業中離閎縣也不算太遠，這群笨蛋竟然不知道去問問，嘖！”
不知道何時又湊過來的程祿也深沉的點了點頭：“想不到蘇姑娘竟然有這番機遇。不過看樣子她也並不想回宋家。我還是很佩服她的，一般二般的男老爺們也比不上她這般有韌性。……，不是，爺，我又沒說您，您……唉喲，我錯了，錯了。”
“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慫種！”
程福來報：“爺，常樂郡王來了。”
程瑜琛：“知道了，請到前頭書房喝茶。”說完看了桌上的兩幅畫，想了想，找了個袋子將它們裝到了一處，而後放到了畫缸裏頭。
常樂郡王乃是真正的閑散宗室，表麵上胸無大誌，實際上也是胸無大誌，安郡王好歹還抱一抱太子的大腿，但常樂郡王是誰的也不抱，見麵就借錢，借了還不還，宗室之人開銷大，誰也不是守著金山銀山的，借錢的次數多了，眾人一般都開始主動躲著他。
隻有程瑜琛是個例外。
常樂郡王從他這裏借了一回，又借了一回，見他沒在怕的，頓時借上癮來了，三不五時的來打秋風。
程瑜琛統統都告訴了皇上，並且把常樂郡王的借條也拿給皇上看了。
皇上沒奈何，隻得替常樂郡王還上。
程瑜琛：“皇上既替郡王給了銀子，想必也不會讓郡王來還這個錢的，不如還叫臣將借條拿走，以後也好借著郡王生辰的大好日子還給他。”
皇上：“好，此法甚妙，我看他還好不好意思再同你借錢。”
結果自然是這君臣二人都小看了常樂郡王的臉皮。不過二人這樣常來常往的，外人也真不好說什麽了。就連太子也不十分在意。若說在意的話，恐怕太子妃更在意些，常樂郡王欠了太子千把兩銀子呢。
程瑜琛見了常樂郡王笑道：“什麽風將王爺吹過來了？”
常樂郡王：“自然是春風。你看我這滿麵春風的樣子。”
程瑜琛笑意加深：“郡王爺請。”說著將人讓進座位裏。
程福上了茶退到程瑜琛身後站定。
常樂郡王伸了伸懶腰，喝了一口茶，才開口道：“你這傷當時回來的時候大張旗鼓的，好的這麽快，嚇人。”
程瑜琛：“前兒我見了皇上跟太子，之後又見了宋大人，倒是沒覺得大家吃驚。”
常樂郡王道：“怎麽不吃驚？要是不吃驚，你以為我會登你這大債主的門？”
此話一出，程瑜琛也就知道常樂郡王這是受人所托上門來了，正好他也有些動向需要傳出去，指望他府裏這些人，估計說出去外頭的人也不敢真信，還是常樂郡王好。
“郡王爺跟我不是外人，有話不妨直說。”
常樂郡王對自己的大債主還是比較關心的：“你確定身體好了？不是硬撐著吧？這腰，我跟你說，男人啊，腰是頂頂重要的物件。”
程祿麵無表情：疑車無據。
程瑜琛道：“在宮裏由太醫看過了，說之前幸虧救援及時，給我接骨的大夫也看的好，其實我現在彎腰還是不舒服，正想再找人看看呢。”
常樂郡王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說完見對麵主仆倆都看著自己，連忙笑道：“我的意思是傷筋動骨一百天，總得養好才行。對了，你這差不多也快好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程瑜琛一聽這個就笑了：“自然是有打算的。”
常樂郡王一下子坐直了，沒等程瑜琛再開口，他幹脆端著茶碗直接坐到程瑜琛身旁：“快說說。”
程瑜琛笑著看了他一眼：“說可以，在說之前，我想知道郡王爺收了多少好處，這好處呢，又能分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