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匠在心裏默默吐槽，要是你直接說買，或者說沒有帶那些個禮物過來，我還好意思收個錢，現在怎麽好意思要錢？
臉上卻笑開了花：“大人喜歡，正是我們的福氣。”
程祿度量著程瑜琛的喜好，指了兩塊皮子，一塊白色，一塊黑色，黑色的那塊通體黑亮，叫人一見就覺得眼前一亮。
程祿都能看出好來，那自然是真的好，蘇大匠心裏滴血，又覺得那禮物折合折合也不算吃虧，臉上很爽快的應了下來：“明兒後兒的，什麽時候弄好了，我親自送去。”
程祿：“怎麽好意思叫您跑腿，您說個準日子我過來拿就是了。”
蘇大匠正要防著他們見蘇覓呢，怎麽肯答應，非要堅持自己送。
程祿則想著不管怎麽說這皮子都是蘇覓帶回來的，程瑜琛這下應該比從呂家收了還要更高興才對，就謝了蘇大匠，然後回去了。
蘇覓提著魚回來，蘇子見了連忙接了過去，並說晚飯都做好了。
“先在缸裏養兩日，改天得了空我們也做魚丸吃。”
看見兩塊最好的皮子被挑出來放到一旁，蘇大匠正忙忙活活的勾兌著米漿，她便問：“這是賣出去了？”
蘇大匠一臉委屈的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蘇覓笑，什麽叫算是吧？
不過等她回了屋子，看見裏頭擺的整整齊齊的禮物，才多少明白一二。
晚飯吃完，掌燈之後，她見蘇大匠還在燈下擺弄，便問道：“你是不高興呢，還是擔心什麽？”
蘇大匠反問她：“你呢？你好了沒有？”
酒壺裏頭的酒還剩了幾口，蘇覓一點一點的抿著，這一趟出去，她的酒量是徹底練出來了，不說別的，隻要不是一口悶，喝個八兩也不帶醉的。
“我沒有好，也沒有不好。”
執念淺了，傷痕還在。
蘇大匠張了張嘴，想說齊九郎，想了想又閉了嘴，沉默的坐了片刻，才又道：“總會好的。你還這麽年輕。”
他一夜沒睡，第二日就將皮子的最後工序做好了，找出一張包袱皮來包好，親自去了榆樹巷。
蘇大匠在門房說了要見程祿，可不知道是不是程祿提前支會過了，等了一陣子卻是程瑜琛出來了。
蘇大匠本來坐在門房裏等著，程瑜琛一過來，周圍的人都先站起來了。
“小子們不懂事，先生來了，直接請進去就是。”
他的態度稱不上熱情，但在其他人眼裏也已經是破天荒的好脾氣了，一時間眾人看向蘇大匠的目光都變得比先前更加恭敬，有幾個剛才無視他的，現在將腦袋低的恨不能夾到胳肢窩裏。
蘇大匠本來想表現的戰戰兢兢的，但見過了程瑜琛最狼狽的時候，又知道他那些小心思，所以再怎麽裝都裝不好。
程瑜琛帶著蘇大匠到了這邊的書房，進去之後讓著喝了茶，然後才開口問：“蘇公是有什麽事麽？”
蘇大匠連忙拿起旁邊的包袱，站起來雙手托著道：“聽說大人要去北邊任職，小老兒身無長物，所幸還有點手藝，便送兩件皮子過來，給大人禦寒……”
一旁奉茶的程福剛要上前接，瞧見程瑜琛的頭一歪，頓時停住了腳步。
“多謝蘇公想著我。”程瑜琛自己上前，雙手接了過來。
程福這才從他手上抱走，送到裏間去了。
蘇大匠這就要走，“旁的無事，大人事務繁忙，小老兒就不打擾了。”
程瑜琛的手動了動，目光一轉，到底沒有阻攔，站起來送客，堅持親自將蘇大匠送到門口。
蘇大匠出了門走的遠了，重重的歎了口氣。
人這一生，除了吃穿，在外行走還要的是個臉麵。
他不是蘇覓的親生爺娘，在齊九郎麵前也落不著好臉麵，但是實在沒想到竟然能夠在程瑜琛麵前得了這份麵子。
有今日之事，以後隻要程瑜琛不對外明確表態跟他絕交，那麽他在這閎縣也能叫人看的起了。
不過他最關心的還是蘇覓的終身大事，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到了家門還是搖頭：“不般配啊！不般配。”
家裏蘇覓正在跟蘇子一起預備年貨。
蘇大匠見了他倆在灶房，順嘴問了一句李金跟王老五呢。
蘇子道：“叔叔們去外頭逛街去了。”
蘇大匠嘿笑了一聲，打了個哈欠：“我去睡覺，午飯不吃了。”
蘇子剛要張嘴，被蘇覓拉住：“叫他去睡吧。”
蘇大匠就是這樣的性格，做起事來仔細到較真的地步，做完了則懶懶散散。
“可，爺爺說按時吃飯才是養生之道。”
“嗯，他想走歪路，我們都沒辦法。”
兩個人正這樣說著話，突然聽到“噗”得一聲，聲音很輕，不過蘇覓還是聽見了，一下子抬起頭來。
程瑜琛靜靜的站在灶房外頭，也不知道是怎麽進來的，什麽時候進來的。
蘇覓沒有理會他，繼續對蘇子道：“魚丸好熟，下到湯裏數上三十下就撈出來。”說著，兩個人合作，一個往鍋裏下，一個看著漂浮起來的就往一旁的大碗裏頭撈。
蘇覓用筷子夾起一個略吹了吹，自己咬了一口嚐了嚐，然後又夾了一個給蘇子，問：“好不好吃？”
當然好吃。隻是旁邊杵著一個人，蘇子到底還是被影響了，頻頻的看蘇覓。
蘇覓見做的差不多了，便道：“你去外頭找找李金他們，叫他們回來吃飯。”
現在宅子裏頭多了三個男人，不過他們也是跟著蘇大匠住後院，蘇覓的房子就是未出嫁前的廂房，房前多了一叢人高的竹子，算是跟正廳和前院隔開了些。
蘇覓出了灶房，程瑜琛也跟著她走。
兩個人在院子中站定。
程瑜琛指了指正屋，“不請我去屋裏坐坐？”
“孤男寡女，不太合適。”
“你一路從北往南，還不是帶著兩個男人……”程瑜琛一張口就後悔了，不知道怎麽心裏的怨念不經大腦似的就說了出來。他明明不想說這個的。
果然蘇覓冷笑，雙手抱胸：“你什麽立場跟我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