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沒有等的太久。
蘇覓很快就上了馬車，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一進來就開口：“你到底要做什麽？”糾纏我有意思嗎？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是意思已經表示的很明顯了。
程瑜琛撫額。
他不知道為何，哪怕同宮中天子溝通也沒有如今這般艱難。
他歎了口氣：“蜜兒，你防備我有意思麽？我要是說早就說了。”
蘇覓打了個哆嗦，一臉作嘔的表情，身體更是貼著車壁：“別叫我那個！”那倆字她聽見都覺得肉麻！不知道他怎麽能夠張嘴的。
她這樣子，除了增加他掠奪的興致，實在無法打消他的其他念頭。
從桌案上的凹槽裏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給她：“喝點水，暖暖身子。”
“說起來，你雖然不是蘇家人，但跟蘇家的緣分很深啊，蘇大匠一聽我提起你，也是這幅防備的模樣。”
“那是因為你有前科，不是個好人。”她的聲音低沉有力，絲毫沒有受他的溫柔形象影響。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他執意持著茶杯，她盯著他，到底接了過去，卻隻是捧在手裏並沒有喝。
程瑜琛見了，嗤笑一聲，探身過去自己一口喝了，又重新倒了一杯給她。
這個過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灼灼逼人的目光下，她終究是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就是味道太濃。
程瑜琛似是閑聊：“知道這是什麽茶嗎？”
他不按套路出牌，蘇覓不怕他，但也懶怠敷衍，散散道：“雲霧？”
“不錯，以為你喝不出來呢。這是廬山雲霧。你喝著怎樣？”
“太濃了。”
程瑜琛笑出聲，這時候他的笑聲跟她當初在一品酒樓聽到的就一樣了，極清極冽，不那麽重，卻叫人無法忽視。
蘇覓不自在的挪了挪身體，覺得脖子那裏有密密的針刺似的感覺，她本來以為是錯覺，誰知程瑜琛下一句就讓她惱了。
“味道濃，正好跟你的性子一樣，潑辣有餘，和雅不足。不過這個茶也有個好處，下了藥在裏頭，一般人嚐不出來。”
“你！”蘇覓知道這次不是錯覺了，就如同被醋泡軟了一般，她整個人不受控製的往外倒去。
程瑜琛一把將人扯住，蘇覓不得不倒在他的懷裏。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隻是想同你好好說話。”
蘇覓用冷冷的目光瞪著他，很顯然是不相信他的破嘴。
程瑜琛道：“你看看你，出門在外，這種坑蒙拐騙都是防不勝防的，我今日教你這一招，不收你束脩，還不必你拜師，你可是賺了。”
“你也喝了，怎麽沒事？”蘇覓問。
他們倆現在目光相對一上一下，可是奇異的，程瑜琛沒有感覺到她的孱弱，反而感受到她的不屈。
他有些自得，同時內心深處又生出一種類似被填充的滿足。想起自己跟她剛才也算是共飲了一杯茶，最近就忍不住勾出笑容。
“問題出在茶壺裏。”
有這一句蘇覓就了然了。不過是轉心壺的把戲，她隻是剛才沒有察覺他的動作，這才被他欺騙了過去。
“你可真聰明，我說一句你就懂了。”
蘇覓不說話。
程瑜琛將手指放到她的嘴唇上：“我們好好說話，等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就給你解藥如何？我們倆之間沒有生死大仇，你說我能對你有什麽惡意？我隻是想跟你心平氣和的談談……”
他嘴上這麽說，可手指接觸到她的柔軟，還是難免心猿意馬，更甚者感受到她身體因為自己碰觸而產生的顫栗，他整個人都漸漸熱了起來，需要強行按捺，才不至於出醜。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蘇覓不是那些無知的天真小姑娘，他要是露了形態，不僅從此要受她鄙視，估計她還會更防備自己。
蘇覓受製於人，卻沒有一絲一毫軟弱的情緒，份外冷靜的道：“你對我的惡意還少嗎？如果可以，我希望跟你再無交集。”
程瑜琛笑：“這話說的，我可不服。我們都是大靖的子民，你之前也說了，會守護家園，而我呢，開了春就要去北邊，就是做著你嘴裏說的事，我們應該是同類人才是。以前縱我有不妥當的地方，念在我年幼無知的份上，你稍微原諒則個？”
他這個“年幼無知”一出口，蘇覓還沒來得及反應，先聽到馬車外頭噗嗤一聲。
程瑜琛：“……”
蘇覓“哼”笑，“連你的人都不相信你的話，你叫我信？我三歲的時候就不會上這樣的當了。”
程瑜琛咬牙：“可你現在在我懷裏。”他說著還故意將她摟了摟。
蘇覓道：“我不是雲英未嫁的姑娘，你這樣，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馬車外頭又傳來一聲“噗”。
程瑜琛慢慢的抬起頭，正思考著將外頭趕車的車夫用什麽武器大卸八塊，就感受道蘇覓的顫抖。
他一低頭，卻正好看到她在笑。
她在外頭的風餐露宿許久，其實皮膚比從前黑了，整個人也瘦了，眼睛閉著，確實少了嬌嫩柔媚，可是一睜開眼睛，整個人頓時就如同暗夜裏點起了明燈，天空中布滿了星子，一雙眼睛幹淨透亮。
心動是刹那，可這這刹那早就注定了。
如同花開，程瑜琛隻覺得滿懷都是芬芳，比茉莉還濃，比玫瑰還烈。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抓緊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恰巧馬車一個顛簸，程瑜琛一下子將她攏的更緊。
充當馬車夫的程壽本來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誰知車廂裏頭竟然沒傳出讓自己自裁的命令，逃過一劫的他不敢再耽擱，一揮馬鞭，把本來還算坦途的路硬是跑出顛簸之感，直到車廂裏傳出程瑜琛的命令，叫他停到一旁，然後滾遠點。
“你不是雲英未嫁的姑娘，這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再明白不過，可我——，”他頓了頓，目光有下意識的遊離，“並不十分在乎這些。”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因著這種篤定，他甚至早早做好了獨身一輩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