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裏頭的程夫人自小喜出去之後就有些坐立不安，與人說話也分了神。

在座的有呂家同她平輩平常來往好的呂大太太，見狀便問：“姑太太可是有事？”

程夫人笑意略敷衍，搖頭道：“無事，隻是問幾句話。”

這邊正說著，小喜悄悄的掀開簾子進來了，她走到程夫人麵前道：“夫人，蜜姑娘已經到了。”

程夫人一聽這個立即挺直了腰，聲音輕且急：“快請。”

旁人感覺不到程夫人的情緒波動，似小喜這等自然是看出來了，隻是心中也好奇這位蜜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

蘇覓上了台階，門口打簾子的丫頭比她還矮，她懶得彎腰，一抬手自己撐著邁到了廳中。

這姿勢說瀟灑也瀟灑，說疏朗也疏朗，不見女子的柔媚，隻見坦然無懼的氣質。眾人此時都知道她是程夫人叫進來的，不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那高傲的，自然是瞟過一眼，然後立即挪開不肯再看。可更多的則是看著蘇覓的一舉一動。

於是蘇覓一進門就接點亮了一個萬眾矚目的技能。

“蘇覓？”齊大奶奶站了起來，她本來坐的靠外，站起來不過走了兩步就到了蘇覓跟前，張嘴先笑：“你怎麽過來了？”

雖然是問句，但笑意親切，倒是叫人不反感也不生氣。

蘇覓也不成想竟然能見到熟人，微微屈膝見禮，而後目光朝前，跟正放下茶杯的程夫人四目相對，重又先小幅度的行了個福禮。

程夫人卻突然間緊張了起來，硬是逼著自己擠出一個笑容，抬手也沒有抬利落：“過來坐。”

齊大奶奶自來熟，拉著蘇覓往前：“夫人怎麽認識我們覓娘的？”

程夫人記得這位齊大奶奶，那是因為一品酒樓的飯菜的確不錯，程瑜琛在閎縣宴客一般都選這個地方，而有時候更是叫人直接定了席麵送到家裏去，若是程夫人在閎縣，那這席麵就一定兩桌，所以程夫人對齊大奶奶還是挺有好感的，覺得她是個能幹人。

但現在，程夫人迫切的不需要齊大奶奶作為橋梁或者聯係人出現在她跟蘇覓之間。

主要原因麽，則是因為程瑜琛那封信。

“愛其目，一見傾心……原為閎縣山民齊九郎之妻，齊九郎為夫不悌，心術不正，因故與之和離。”這些還在其次，最後一句才是程夫人坐立不安的重點：“齊九郎為兒所提拔，然兒對蜜娘亦不想放手，實，心甚愛之，盼，妻之……，然輾轉多時，不得兩全之法，心，痛之，頭，禿之……”

說白了就是程瑜琛告訴程夫人他愛上了一個和離的女人，這本來也沒啥，但這女人的前夫是他的手下人，這萬一鬧不好給人知道了去，到時候給他傳出一個奪人妻子的謠言來，到時候可真就是前程盡毀了。但是呢，程瑜琛即便明知這些困難，卻仍舊還是想娶了這女人，為此他是心也痛，頭發也掉了。

程夫人心道：“恐怕以後這頭禿的事就輪到自己了。”

小喜搬了圓凳過來，齊大奶奶還站著，蘇覓自然是不好就坐，隻若無其事的問：“阿嬌沒有出來嗎？”

齊大奶奶笑意不變：“她倒是想，可昨兒夜裏吹了風，早上有些發熱，想來也來不了了。不過她若是知道你來了，定然要接了你家去，纏著你問東問西，這丫頭啊，我有時候都被她纏的頭痛。”

她一說這個，可不正好說到程夫人的心裏去？

程夫人這會兒也正頭痛呢。

“兒女都是債。”程夫人笑著接口，而後又吩咐人：“將齊大奶奶的椅子搬過來。”

呂大奶奶一看這架勢立即站起來將齊大奶奶讓到自己的位子上：“不用麻煩小喜姑娘了，就讓齊家妹妹坐我這裏，我啊正想出去看看酒席預備的怎麽樣了。”

說著還輕輕拍了拍齊大奶奶，這就是安撫跟示好了。

如此眾人落座，蘇覓卻是在程夫人下首的。

程夫人手裏握著兒子給的燙手山芋，這會兒又不能直接扔了，隻好細聲細氣的問蘇覓的事。

“籍貫是哪裏？還是本來就是閎縣人？今年多大了？現在靠著什麽營生？”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蘇覓略吃驚。她驚訝的時候上嘴唇會顯得更翹些，整個人都從剛才的板正一下子變得生動了不少，美而不妖，真而不糙。

程夫人看著她的模樣心裏是有三分願意的，但又因為她的那些過往，這三分又不得不再扣五分去……

左右搖擺。

“祖籍業中，後來業中水災，父母具亡，便投靠到閎縣伯父家裏，今年快二十了，跟著伯父硝皮製皮做些皮貨生意。”

蘇覓將自己的“身世”都說了一遍，她說這些是不怵的，從前說了無數遍，見了多少媒婆，那些人可是恨不能將你的祖宗八代都挖幹淨的，所以如今麵對程夫人的問話，她也隻是用腦子過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問題就回答了。她壓根就沒想到程瑜琛已經把自己的企圖暴露給了程夫人，若是知道了，估計就不是咬下一小塊皮來那麽簡單了，她得在把他的骨頭啃了。

程夫人聽了點了點頭，很體貼的沒有多問諸如夫家成親之類的事，轉了口：“他貿貿然的隻送了一封信回來，我有諸多疑惑……”

蘇覓見程夫人殷切的目光看過來，十分抱歉的道：“夫人恕罪，我知道的實在不多。隻是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北蠻出了事，原本和親皇族的小郡主被別的族給搶了去，程大人得到消息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回京了。我因路過，被他托付送信。”

程夫人點了點頭，心道若是你知道信中都寫了什麽，估計就不會這麽淡定了。

說實話程夫人想的很對。

沒有一個女人會對這種事無動於衷。

“你告訴我這些就極其有用了。我好歹知道他是為什麽走的。哦，對了，還得去前頭跟叔父說一聲，免得叫人以為那孩子目下無塵。”

蘇覓則在心裏吐槽，程瑜琛目下無塵？明明是陰險狡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