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張燈結彩的布置了起來。
蜜娘沉了沉心，見鄭氏臉黑著，不知怎麽她突然就鎮定了。
大紅色繡著彩鳳的嫁衣也送了過來，不過她私心裏覺得還是不如嫁給程瑜琛的時候穿的那身好看。
婚禮的前一夜她以為是瓏華夫人過來，都做了準備了，不料來的是鄭氏。
鄭氏一抬頭就看到蜜娘眼中的失落。她一頓，垂著頭走了進來：“夫人恐怕會聽房。”
所謂聽房，就是看新婚夫婦的動靜，畢竟有時候雙方都是生手，萬一事有不成，總得有個鎮場子的。
蜜娘撇了撇嘴，在心裏翻了個老大的白眼。“我都三婚了，她聽個什麽房？”
鄭氏見她懵懂不知其中真意的樣子，動了動嘴唇道：“夫人想盡快見到孫輩，而殿下的夫婿們，自然希望殿下懷的是他們的骨肉。”
蜜娘噗嗤一樂：“他們都同意了共同‘服侍’我一個？或者說，他們除了我，也另外有各自的女人吧？”
鄭氏道：“我知道您不高興，可這件事若是能成，湛王爺在——”
蜜娘憤憤的抬手止住她的話：“行了，你不要再說了，你又不是湛王爺，你這樣估摸他的想法，怎麽就做的準呢？他若是想成親還不容易？想生孩子就更簡單了，他那麽優秀，還不有的是女人撲上去給他生？明明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死都死了，還要受你們糟踐！將來我們倆九泉下相認，他認不認我這個閨女還另說呢！沒準當年就是你那什麽瓏華夫人陷害的他！”
鄭氏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她張大了嘴，喃喃道：“當年王爺有一日從外頭回來，衣裳都換過了，臉色也極為不好，我……，我……”
蜜娘立即道：“哼，隻許男人糟蹋女人，就不許有女人糟蹋男人了？依我看，這件事未必是你情我願的，你們又不是當事人。”
她都將話說到這種地步了，鄭氏的意誌也搖搖欲墜，可卻仍然沒有開口說放蜜娘走的意思。
蜜娘心裏失望透頂，明白不能指望鄭氏，就坐在那裏暗自琢磨，要怎麽挾持瓏華夫人的事，她本來以為今晚瓏華夫人會來，她都藏好了藥，也準備好了簪子，打算自己動手了，誰知瓏華夫人再次出乎意料，竟然沒有來。
鄭氏過了會兒才道：“您好好休息，明天要忙一整天。”各家的公子都不肯降低自己大婚的標準，所以婚事遵循古禮不說，新娘也要堅持一整日不能放鬆。
蜜娘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或者你去外間睡。”
鄭氏應了，退出去之前又說了一句：“老奴也會看著的，若是駙馬過分，老奴會出聲維護您的。夫人她，畢竟是想要孫子，隻有殿下好了，才能實現她的願望。”
蜜娘的臉色變了變，心道有一個看著我洞房的還不夠，還要再來一個！
罷了，不過背水一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舍去一條性命，二十年後說不定能成一條好漢呢！
蜜娘算是看出來了，鄭氏同情自己的時候，就稱呼自己為姑娘，可鄭氏站到瓏華夫人一邊的時候，就會喊自己殿下，希望自己能延續湛王的血脈，恢複昔日湛王的榮光。
鄭氏的翻來覆去可見一斑。
而恢複湛王的榮光又能如何？究竟還是人死不能複生。
若是他們能為湛王的名譽考慮，想著為湛王平反，那她還高看他們幾分，可這些人分明是想打著湛王的旗號奪取天下，自個兒享受榮華富貴，這就叫人不恥了。
這夜瓏華夫人沒有過來，不過天亮之後卻來了。
當然，來了也沒甚麽好話，看見蜜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笑道：“你怎麽不哭不鬧？莫不是還在等著程瑜琛來救你？”
蜜娘假裝驚訝：“你怎麽知道？”
表演做作，毫無演技。
可就這樣瓏華夫人還是順著演了下去，得意的道：“哼，朝廷的旨意早到了半個月，他可不得恭候著那位嫁到北蠻去的小郡主歸寧麽？”
蜜娘點了點頭，臉上實在演不出失落來，隻好幹巴巴的道：“如此也好，從此男婚女嫁各不……”
“相幹”二字還未出口，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巨響之後，外頭一片驚慌叫喊聲：“不好了——官兵來了！”
蜜娘聽了這話，眼睛閉了閉，突然對那位未曾謀麵的父親大人有了許多同情。
這些打著湛王旗號的人，名義上舉的是大義，可私心裏誰不清楚自己的底細？他們不是為了正義跟公理而戰，而是為了自己的私欲，是為了自己要獲得的權勢富貴。
瓏華夫人看著已經梳妝好了的蜜娘，丟下一句：“你老實呆著。”說完就出去查看去了。
她一走，蜜娘就站起來脫嫁衣。
春草上前阻止，“不行。”
蜜娘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放肆！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你們被抓住還有一條活路，我被抓住之後有活路嗎？隻怕官員們恨不能立時殺了我帶著我的人頭進京領賞呢！”
鄭氏本來猶豫，一聽這話，連忙道：“姑娘說的有道理。我們要往長久處打算。”
蜜娘於是一邊罵罵咧咧“上了賊船”，一邊飛快的將衣裳脫掉，命鄭氏：“給我找一身你的衣裳過來，越不起眼越好！”
春草跟秋霜麵麵相覷，蜜娘實在覺得這倆人礙事，於是道：“你們還不換了身上的衣裳？穿的這麽好，一看就是要緊人物，要是被抓了，說謊話官兵不會放過你們，要是說了實話，瓏華夫人想必更不會放過你們。所以大家要緊的就是逃命！懂嗎？”
終於說定了這兩個人也匆匆離開。
蜜娘穿好了衣裳，臉上刻意抹了灰，將原本的十分容貌折騰去了七分，而後抓著鄭氏的手出了院子。
外頭已經有了濃煙，喊打喊殺聲更是厲害，這一場仗，蜜娘親眼所見，比當日程瑜琛進墨術的園子那時，可更激烈可怕。
不過她也實在顧不上去怕，扯著鄭氏：“瓏華夫人往哪裏逃了？我們也趕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