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喜有種預感——夫人將自己打發走了,接下來肯定要幹壞事。不過夫人是主子,他一個當奴才的,自然是不好攔的,頂多能夠做的也就是告訴另一個主子一聲。
程瑜琛梳洗很快,沒用了一刻鍾,出來後程喜湊過來:“夫人說要歇歇,將屬下打發了出來。”
程喜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相當漂亮,簡直就是深諳說話的藝術,我告狀了嗎?沒有。我沒有告狀嗎?這個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程瑜琛道:“行了,你下去吧。”
程喜暗自竊喜,恭敬的退下了。
程瑜琛進書房的時候,看到蜜娘坐在椅子上保持之前的姿勢並沒有動,不過他也沒大意,眼睛一掃,就發現許多地方的東西都輕微的挪動了位置,比如說裝信的匣子。
要是換了個人敢這麽幹,這時候早就被拖下去了,但是如果是眼前這個人,程瑜琛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用一種很委婉的語氣提醒道:“你想看什麽,想知道什麽,問我就是了。”完全忘了之前兩個人吵架吵得不可開交的事。
蜜娘伸手捏了一下鼻梁,打了個哈欠,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往外走:“我同你沒什麽好說的。”
“你!”程瑜琛的火氣又上來了,伸手一把拽住她,一下子看到她通紅的雙眼。
胸腔裏頭的火又瞬間熄滅了,低聲下氣的道:“究竟有什麽,你不能同我說的呢?”
蜜娘仰著頭看著他:“我要回京城去,你有意見嗎?”
程瑜琛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你完全不必為了我,就這麽回京城。他們雖然逼得緊,可也不敢真拿我怎麽樣。”
蜜娘幽幽的道:“你想多了。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的孩子。先前那個孩子就不小心流掉了,我經過一次小產之後,心裏總是不踏實,想著京城那邊大夫多,萬一……”
程瑜琛憋氣,敢情剛才是他自作多情了,以為她看了京城的那些信,想主動回去好給他減輕負擔呢。
好吧,為了孩子這一點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我以為你不想叫我回去,隻是因為我是再嫁之身,配不上你。”
程瑜琛覺得自己快要委屈死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程小蜜你整天胡思亂想!這一點都不像你了!”
蜜娘就又抬頭看了看他。她的目光很幹淨,鼻子通紅,這一副既軟弱又倔強的表情實在是太能擊中人心了。
程瑜琛暗歎一口氣,覺得自己怎麽就栽她身上?一世英明算是**然無存了。
他伸手將她抱住,“你害怕的事早同我講,我不就知道了。鬧了半天,咱們倆各說各的,簡直就是雞同鴨講。”
一邊說著一邊將她的頭發弄散了,低頭道:“頭皮繃這麽緊不疼麽?相公給你揉揉。”
蜜娘最受不住這種順毛擼殺,三五下之後很快就打了個哈欠。
程瑜琛一把將她抱起來:“這邊冷,回去睡。”
他一路抱著將人抱回了正院,屋子裏頭已經被爐火烘暖了,程瑜琛非常滿意,將她擱下,再出來問是誰做的,賞賜了下去。
夜裏的時候她醒了,他也跟著醒了,起來喂她喝水,等她喝過了,他幹脆直接握起茶壺來對著嘴好一通喝。
屋裏點著蠟燭,燈火微弱,可就這點光芒,卻仿佛都集中到他身上,從他高高的頭頸一直到修長的身形,都被光籠罩住,真真天人之姿。
一時呆住。
程瑜琛回神便看到她扒著被子坐在**,形狀特別像鳥巢裏頭的雛鳥,眼睛大大的,頭上一小撮呆毛,神情既懵懂又可愛。
程瑜琛輕笑一聲抬腳上床,將人抱了個滿懷,揉著她亂蓬蓬的頭發道:“你說你個兔崽子,若是在停雲縣,我還能時不時的去看你一回,這要是回了京,一年也見不著了。”
懷裏這個人,沒娶回來的時候在心裏想,娶回來了,還是不住的想。
大概這就是宿世的冤家。
“沒心肝的壞種……”說著說著就貼到她的耳朵上,內容足夠壞,可語調跟語氣之中氣勢全無,唯有入骨的相思。
他的唇先是吻上她的耳垂,初初還輕柔安撫,後頭親著親著就起了火,喘息也大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很大力的咳嗽。
抱住的兩個人都僵住了。
呃,錯了,不是兩個,是三個。
蜜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程瑜琛則看了一眼自己的肚臍,當然,他們各自都穿著寢衣。
反正不管怎麽說,等他們再在**躺平了,沒人能夠輕易的入睡了。
程瑜琛本想等著她睡著後再睡過去呢,誰知好半天聽不出她呼吸變化來,便側了身子問:“是不是白天睡的多了,現在走了困?”
蜜娘想了想道:“大概可能有點吧。”她的聲音咕咕得,不是十分清醒的樣子。
程瑜琛道:“那我們說說話吧。”
“唔。”
“回京也不能現在回,我先寫信回去,讓家裏做些準備。等你肚子滿三個月了,到時候也差不多開了春了,路上好走。”
“行吧。”
她這麽乖,他也就不嫌棄她回答的字數少了。
“另外我還得給你找兩個嬤嬤。現在你身邊這幾個也不錯,不過她們都是小地方出來的,恐怕到了京城縮手縮腳的護不住你,再找兩個,平日給你講講京中這些世家的規矩跟八卦,等你見人的時候,可以給你點提點,你覺得怎麽樣?”
蜜娘想了想,提了個要求:“你給我找兩個年輕點的吧。”上了年紀的人,她說起話來,總歸不如跟同齡人說更方便些。
這些都是小節,程瑜琛自然沒什麽意見,伸手攏了攏她的頭發,緩緩的替她抓著頭皮道:“回到京中,讓娘幫忙參謀幾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閨秀,可以陪著說說話。說起來,你在閎縣也沒結交幾個好朋友,否則現在就可以提攜下她們家了。”
蜜娘一動。
“怎麽?”
“有一個好朋友……”
“嗯?”
她歎了口氣:“隻是恐怕沒法再繼續來往了?”
“為何?你擔心她說三道四?我們都不在意,管她作甚?”
“不是。”她搖頭:“是因為,她喜歡你,對你一見鍾情。”
程瑜琛哈哈笑了起來,笑完又低頭問:“那麽你呢?你有沒有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