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頭一封信收到了回信，蜜娘寫的其他信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沒有一絲水花兒。

對此，她隻能想內心深處默默的問候程瑜琛本人，公公早已去世，婆婆對她簡直如同對待個易碎的琉璃瓶兒，祖宗們估計也沒想到能生出程瑜琛這樣的一個子孫來吧。

不過她的內心活動也就到這種地步。因為接下來，她的戰場開啟了。

懷孕滿三個月，可以進宮去給太後跟皇後等人請安了。

程老夫人也是滿心不願意的。

宮裏個頂個的都是貴人，他們是誰也惹不起，其實真要是施恩，直接賞賜錢糧或者幹脆爽快點將蜜娘的誥命批下來也就是了，但宮裏卻一個勁的卡著。

程老夫人偷偷跟蜜娘道：“這宮裏的人，個頂個都是立春後的蘿卜，心眼子一堆一堆，壞鍋都推旁人頭上，他們不作為罷，還特愛往自己身上攬功勞。”

程老夫人都能把這種大不敬的話告訴她了，她琢磨了兩下，就很是回報似的，把自己那套母猴子懷孕看仙女的理論拿了出來分享。

結果程老夫人的笑聲差點掀了屋頂。

蜜娘趁機問了程老夫人關於程瑜琛怎麽還不回京述職的事。

她是覺得吧，現在婆媳倆的關係比之前更親密了一點，所以才問出口的，要是換了一個高冷的婆婆，蜜娘可不敢問。

在這之前，蜜娘已經想過了，程老夫人肯定不像她表麵上看上去的那麽單純天真，並且應該是極有城府的才對——畢竟生了程瑜琛這種陰險狡詐的兒子。

誰知程老夫人一拍額頭：“唉喲，你不說我都忘了。他怎麽還沒回來？這都過去，十幾二十天了吧？”

蜜娘：“……”

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程.真天真.老夫人，其實先前她在思考老夫人的那種胸有城府的人設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動搖跟懷疑過，但誰知道老夫人就是真的那麽心胸寬廣，連兒子都給忘到腦後頭了？

“不要緊，等我們進宮的時候可以問一問。”

蜜娘再度驚訝：“不是說後宮不得幹政麽？”

“我的傻孩子，咱們當然不能那麽直白的問啊，來來來，阿娘教教你說話的藝術！”

蜜娘聽了程老夫人的一頓教學，發覺自家婆婆是真的沒在擔心程瑜琛回不回的問題，可是她就沒有這種定力了，明明很想按捺下其他心思，但是腦子總也忍不住溜號。

“進宮這件事雖然是宮裏貴人們授意的，可他們還要博個好名聲，非逼著咱們先上請安的折子，然後呢，宮裏允準了，咱們才能去。”

蜜娘點頭：“知道，這就跟往人家家裏去做客，要先下張帖子給人家一樣。”

程老夫人覺得蜜娘忒天真，“傻話，這才不一樣呢。咱上別人家去，用不著三跪九叩不說，人家接了帖子，還得看看家裏有什麽不妥當，把東西都收拾整理一番，好叫客人舒心，可進宮那是搞不好就要掉腦袋的，並且掉了就是掉了，還沒處講理。我活了這麽多年，就沒看到哪個衙門能管一管皇宮裏頭的事。”

蜜娘對這一點是極其認同的，點著頭道：“母親說的是，我會小心謹慎的。”大不了她就盡量少說話。

不過她更好奇的是現場的時候程老夫人會怎麽說話，才能委婉的將事情打聽出來。

因為存了這種好奇心，連初次進宮的害怕都被衝淡了。

婆媳倆到了宮門口，仆婢們跟馬車都留在外頭，她們卻得走著進去。

程老夫人就抓著她的手，趁著前頭領路的小太監走的遠聽不到，偷偷對蜜娘道：“這裏原本是你的家。”

蜜娘苦笑，湛王若是活著，看見瓏華夫人那樣的女人，說不定能氣死，到時候她這個閨女，恐怕連宋家那樣的待遇都撈不著呢，這皇宮她可是一點都不羨慕，也不想住進來。

於是她悄悄回道：“這裏陰森森的，晴天白日都叫人心裏不舒服，我才不喜歡住這種地方，還是咱們家更有人情味。”

程老夫人十分得意，高興的不行，一直等見到皇後還有些合不攏嘴的樣子。

連一向端莊的皇後見了她這樣，難得的道：“老夫人即將抱上孫子孫女，人逢喜事，精神看著比禮佛那一陣子好多了。”

程老夫人道：“皇後娘娘見笑了，禮佛的時候要的是心無旁騖的虔誠，也正是那樣，所以臣妾這才有得償所願的這一日吧？”

蜜娘瞬間就反應過來了，她婆婆太厲害了，天真也有天真的厲害處。像她，也就等到她婆婆回答了皇後的話，才反應過來，皇後先前那句不僅僅是在誇她婆婆的氣色好，還給她婆婆挖了個坑：現在的精神好氣色好，禮佛的時候反而不好，這是對佛祖對皇家不敬啊！畢竟當初打著是陪太後禮佛的旗號的。

皇後地位穩固，胸中有底氣，對老夫人並無多少客氣，待客之道隻能說是一般。

不過老夫人今日進宮還要給太後請安，所以皇後也不敢真的為難老夫人，於是這次短暫的交火之後，雙方就和平喝茶，蜜娘雖然知道皇後大概不敢在茶水裏頭下毒弄死自己，但還是很有戒心的隻沾了沾嘴唇，然後放下茶杯又用帕子擦掉了茶水。

總而言之，皇後宮裏的儀式感太強烈。

皇後放下茶杯道：“太後居住在深宮靜養，我們作為晚輩的不敢打擾，本宮也好久沒去太後請安了，就同老夫人一起去吧。”

老夫人忙站起來。

蜜娘緊隨其後，等皇後先走，然後她才去扶婆婆。

程老夫人就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手。

皇後沒有坐轎輦，老夫人等人自然也是跟著。

等走過一條遊廊，皇後才重新笑著同老夫人說話：“老夫人的兒媳婦看著倒是極為不錯的，本宮頭一回進宮的時候，嚇得心肝都噗通噗通的呢。”

蜜娘在程老夫人的授意下回話，不過回什麽內容，就得她自己現場發揮了：“回娘娘，臣妾頭一回見到婆婆的時候，也是內心膽怯不已。”

皇後一下子笑開了懷，對老夫人道：“老夫人有福了，您這兒媳婦可真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