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外頭都傳讚著自己的功績,但程瑜琛的心情一直不佳,尤其是程祿臉上露出那種“您還想叫夫人怎麽辦”似的不讚同的時候,他的煩躁幾乎要沸騰起來。他不能跟程祿說他想要蜜娘全心全意的甚至是瘋狂的隻愛自己一個,這太羞恥了。

更令他擔憂的則是,他害怕蜜娘平靜的表象底下,還有更大的、或許會拋棄他的打算,畢竟他的孩子更是她的,頂著湛王的外孫的名義,董梁聚集的那些人不會不買賬。

接下來的日子果真就不好過了起來。

當然朝廷上還是一派和氣,甚至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歡天喜地了,皇上親自封了小郡主為樂安公主,命程瑜琛督造公主府。

程瑜琛並沒有官複原職,而是直接從皇上那裏領差事。看似榮寵,但其實處處受到掣肘,反而不如他做京兆尹的時候,連朝廷的一二品大員都不敢小看他。

北蠻的質子名義上還是小郡主的孩子,所以這公主府建成之後,樂安公主就帶著被封為永順伯的北蠻質子一起住了進去。

程瑜琛天天出入公主府,街麵上,朝廷上,關於他的閑話長期占據頭條,百姓們津津樂道,就想看程府會怎麽處置那位深居簡出病弱懷孕的夫人。

眾人每每談論到此處,都會發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當然,也有那膽子大的,會格外說上幾句。

這日程瑜琛歇息無事,叫了蜜娘出門,兩個人布衣打扮逛了幾家店鋪,到了一家酒樓裏頭,他才將蜜娘扶著坐下,就聽到雅間隔壁傳來的喧嘩聲。

“我說,咱們前京兆尹大人的那位夫人快生了吧?”聲音滑稽,幾乎可以想象說話的人在擠眉弄眼。

“嗬嗬,這婦人生產,那可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這時候有點什麽事,誰還說得清,誰敢保證就一定萬無一失呢?”

程瑜琛當即冷了臉:“程壽!去將那人揪過來!”

蜜娘在程府裏頭聽不到這樣的閑話,出來自然心有準備,閎縣離京極近,縣中百姓們傳閑話的本事跟京城也不遑多讓。

“算了,不過是嘴上說幾句。”她開口製止。

程瑜琛卻不滿:“敢咒我妻兒,他是不想活了!”

蜜娘:“若是咒術這麽厲害,以後不用刀兵,直接帶著這些長舌人去戰場上施咒豈不便宜?”

程瑜琛上下打量她,隻見她眉目平靜,臉上神情既沒有忍耐,也沒有憤懣,他開口:“你不生氣?”

蜜娘:“生氣固然要生,不過卻不想跟這樣的人一般見識。現如今,他之於我,不過螻蟻一般,說踩死也就踩死了,並且,估計臨死之際,他的話還會更難聽。可我為何要去在乎一隻螻蟻的想法呢?”

程瑜琛心中一動,改口道:“那算了,看今日夫人心情還好,便繞他一命。”

程壽口中應“是”,很快就退了下去。

須臾店裏掌櫃親自送了飯菜上來,蜜娘吃的少,程瑜琛吃的多,他靠著她,有時候覺得手忙不過來,還要支使她幫著擦嘴遞遞帕子之類。

蜜娘都笑著去做了,也不怕麻煩。

程瑜琛覺得自己在作死的邊緣來回伸腿,但是又實在舍不得她這種難得的小意,這頓飯吃的格外漫長,一直等到隔壁的人都走了,他們夫婦才算是吃好了。

“吃撐了,不想動彈了,咱們回去?”

蜜娘點頭:“回去也好。我新弄了塊皮子,回去看給孩子做一頂小帽子。”

“你都快生了,就不要忙活這些事了。天還這麽熱。”

蜜娘看他一臉的汗,不由笑:“我倒是沒你那麽熱。”她練習了師姐傳授的呼吸之法之後,身體可以說冬暖夏涼自行調節,並沒有多少不適。當然,若非如此她身體康健,程瑜琛也不敢帶著她出來。

兩個人回府之後,蜜娘在廊下坐著賞花,她自己拿了一把芭蕉扇,指揮著會裁衣的丫頭把帶回來的皮子裁剪了,又比量著估計了大小。

程瑜琛在院子裏頭來回轉圈消食,此時過來看了一眼,道:“等孩子要戴帽子的時候都得四五個月大了,還做的這麽小?”

李媽媽在一旁陪笑:“爺,這皮帽子軟彈,看著小,但能戴到兩三歲呢。”

蜜娘嫌他礙事:“程祿在門口瞧了好幾眼了,估計有事找你,你快去忙你的。”

程瑜琛顯然不大樂意,不過又轉了兩圈,到底還是去了。

他出來之後腳步不停,一直往書房走,程祿跟他身後飛快的低聲道:“爺,這陣子街上的風聲亂,有一部分是安樂公主府放出來的,有一部分是安郡王府放出來的,聽說安郡王妃的一個侄子很想娶安樂公主……”

程瑜琛問:“今天口出狂言的那個呢?”

程祿道:“不出爺所料,正是郡王府的一個幕僚,隻是——”

程瑜琛冷笑,他知道程祿說“隻是”什麽,隻是他今天帶著夫人出門,本是突然起意,臨時走到那邊酒樓,也是偶然,所以這件事必定不是安郡王府故意挑釁到他麵前的。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一個時機,沒有誰能夠完全算準,一絲不差。

“既然他喜歡說話,叫人割了他的舌頭!”

程祿一下子抬起頭:“爺,若是現在動手,萬一暴露出來,打草驚蛇,豈不是功虧一簣?”

“放肆,你敢替我做主?”

“爺恕罪!”

程瑜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甩袖子走了。

程祿擦著額頭的汗起來,搖著頭往外走,見了程壽,不由呲牙咧嘴:“你倒好。”

程壽道:“那不是爺怕夫人擔心,才不叫我出去的麽。行了行了,消消氣,這是莊子上孝敬來的石榴,老夫人叫給夫人送來的,給你瞅一眼哈。”

程祿對他揮了揮胳膊:“快滾吧。”

程壽提著一籃子個大裂開口子的紅石榴竄進了院子,在女主子眼前亮亮相,以示自己十分聽話,並沒有依著男主子的眼色去幹壞事。

蜜娘見了他,果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