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太後將程瑜琛叫進來威脅並且還屏退了其他人,這本身就是一個態度,但她也沒想到,程瑜琛能這麽硬氣,一句軟話不說,反而把她給氣了個半死——明明程瑜琛在皇帝麵前十分諂媚能言善道的!
泰王苦哈哈的扛了梯子來,又一頓好言相勸,太後情緒其實已經有些鬆動了,但是仍舊心裏有火氣,就指著趴著一動不動的程瑜琛道:“他在皇帝麵前是什麽樣子你也是見過的,可見了老婆子,就做出這一副死諫的模樣來!”
去給泰王傳話的內侍沒把話說清楚,隻說太後因為程瑜琛的妻子而生氣,那麽泰王跟先生們一分析,覺得此事還是跟永樂公主有關,畢竟當時永樂公主回來的時候,可是到處說懷了程瑜琛的孩子,而皇宮裏頭的態度麽,也是樂見其成。現在永樂公主事敗不假,可程瑜琛也確實是維護妻子才跟永樂公主站在對立麵的,永樂公主是朝廷封的,雖然犯了錯,但是有朝廷來收拾她,至於程瑜琛,錯在他的態度,他就應該為皇上盡忠,其他都靠後!
泰王覺得吧,話大家雖然都是這麽說,但實際上還是很難做到的,要是大家都沒了私心,那世間豈不是遍地都是聖人?
而且,他也不覺得程瑜琛稀罕自家媳婦有什麽錯處,永樂公主再好,那不是自家心愛的,人難不成還能自己欺騙自己,強行改變自己的心意不成?
他作為一個社恐,對於這個事也是經常琢磨的,現下就能拿出自己從前總結的經驗來給皇祖母講講道理:“孫兒八歲的時候得了一匹小馬,視為心愛之物,後來,那馬被人奪走了,孫兒失魂落魄,母妃為了安慰孫兒,說再給孫兒找一匹,孫兒生平頭一回反駁了母妃,言語激烈,說哪怕拿天下所有其他的馬來換,也不是孫兒心愛的那一匹了!母妃當時對了身邊的人說,孫兒當時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平日裏老實木訥的樣子……。所以孫兒想,大概子瑜也是因為事情涉及到了心愛之人,加上您又是他一直敬重之人,所以才言辭格外激烈。”
太後被泰王的一番話語觸動,不由神情一頓,她年輕守寡,過了這麽多年,曆經這麽多事,早就不敢真正在心底熱愛什麽了。可泰王這麽一說,她也仿佛想起自己的小時候,五歲愛玩,八歲愛花,十幾歲的時候有了春思,一直到二十多歲,她的情緒都是熱烈的,那個時候的她,像是熊熊燃燒的火,不像現在,就如同過了一夜的炭,隻餘下溫熱,不見炙熱了。
“罷了,哀家今日饒他不敬,你帶他走吧。”
泰王欣喜,連忙謝恩,然後伸手拍程瑜琛,拍了一下程瑜琛沒動,還以為他拿喬了呢,再一推,這才發現他已經暈了過去。
程瑜琛是被泰王背出宮殿的,等回到府裏,頓時好一番人仰馬翻。
程老夫人一見程瑜琛的樣子就倒了,幸虧蜜娘離得她近,一下子將她抱住了。
家裏一下子躺下兩個人,蜜娘幹脆叫人在正院收拾出一間廂房來給程瑜琛,免得她還得兩頭跑,又叫李媽媽陪著謹哥兒守在老夫人跟前。
等大夫來的功夫,她也焦心不已,感覺到來送程瑜琛的那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不由抬頭回看。
馬管事就悄悄的告訴她:“夫人,這位就是泰王殿下。”
蜜娘瞬間明白了,這是皇上碩果僅存的身家清白的兒子了。
她看一眼程瑜琛的模樣,瞬間委屈上來,哽咽著問泰王:“殿下,臣婦實在不明白,他好好的進宮去,怎麽出來就成了這一副模樣?”說著就拿帕子捂住了眼睛。
泰王本來還覺得程瑜琛的媳婦怪伶俐的,沒想到一轉眼這伶俐就伶俐到了自己頭上,連忙道:“我去的晚,也不知道為何。隻不過他也將太後娘娘氣的不輕,叫我說,改日還是請老夫人進宮替他賠個罪去為好。”
蜜娘道:“您剛才也看到了,老夫人弱不禁風,這一番受驚,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好,若是等病好再去,恐太後她老人家以為我們拿喬,不如明日臣婦先進宮請罪?”
泰王大驚,連忙擺手:“不可不可。”心裏瘋狂的想,本來就是因為你的事,太後肯定是覺得程子瑜太過心愛你,所以才生他的氣,你這一進宮,萬一太後更生氣,將你哢嚓了,或者再把你打一頓,自己今日這一番心血就白費了……
隻是這種理由也不好直接說出口。
虧得找大夫的人回來的快,程福將大夫背進來,後頭程祿則抱著大夫的出診箱。
馬管事一看這屋裏都站滿了人,就主動請泰王去花廳坐。
泰王求之不得,立即跟著走了。
蜜娘盯著泰王的背影,眉頭緊皺,想起先前的那個噩夢來,總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大夫拿出銀針,紮了幾下,程瑜琛就“悠悠”轉醒,隻是醒了之後也沒精神,隻睜開眼看了看,又重新閉上眼了。
大夫道:“病人磕傷了頭,不宜多思多說,眼下還是多休息為佳。”
蜜娘深以為然,又趕緊道:“那邊屋裏還有一位,也麻煩您給去看看。”
大夫同樣用針,老夫人也轉醒,蜜娘湊在跟前趕緊道:“娘幫忙看著謹哥兒些,我去照顧謹哥兒他爹,他剛才也醒了,就是沒說話。”
老夫人點了點頭,自己有“任務”在身,果然堅持著坐了起來。其實有丫頭婆子,真也不必她去親自照料謹哥兒,不過精神還是要放到謹哥兒身上便是了。
蜜娘再回到廂房,見馬管事正在跟程祿說話,二人見了她,馬管事主動道:“夫人,剛才泰王殿下說他去請幾個禦醫過來,然後就走了,還不許我們去叫您。”
蜜娘道:“知道了。”讓著大夫重新進門,好給程瑜琛包紮。
大夫清理了傷口,蜜娘越看越心驚,這額頭已經沒有一處好皮,她是知道程瑜琛的,最是傲氣的一個人,能將他逼迫到這種程度,她,實在不知他在宮裏經曆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