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不說十分了解墨術,也是跟他相處過許久,先不提他當日是如何死裏逃生的,隻說他今日此來,看樣子也不是個想善了的做派。不過與人相處,若是能夠按照對方的品性來來往的話,則說不定能夠事半功倍。
墨術的性情陰晴不定,極其隨心隨性,不過有時候他這個人又極為簡單,隻要他自己覺得可以,便不會計較太多。
蜜娘思來想去,唯有自己掌握了主動,方才不至於被他牽著鼻子走,更何況,她雖然這些日子也沒有停下鍛煉,但在真正的會武藝的人麵前,還是不用關公麵前耍大刀了。
心裏拿定了主意,她很快便指著前頭道:“我家就在前頭,過去坐坐吧。”說著也沒用他幫忙,自己就提起剛才撿豆莢的籃子來。
謹哥兒看見,不由大叫:“娘,豆莢,我的。”
蜜娘一麵往前,一麵敷衍他:“嗯,你撿的歸你,我撿的歸我。”
謹哥兒看看墨術,偷偷笑了笑,將頭擱在他娘的脖頸上:“叔叔,我的。”
蜜娘笑一下,用鼻子碰碰兒子的額頭,“別扯淡了,你沒見他來者不善嗎?”
墨術在旁邊冷笑一聲,他倒是不怕她使詐,既然能來這裏,之前他也是做過功課的。他曉得她在這邊生活,院子裏頭就一個孩子兩個老媽子,說實話,那倆老媽子他一根指頭就能戳倒。
路上有人同蜜娘打招呼,見了墨術,也有發呆發愣的。
蜜娘不解釋,眾人見她走得急,沒人來問,這倒是也給她省下解釋的功夫了。
到了自家院子裏頭,李媽媽迎上來,先看見娘倆手裏的籃子,笑著道:“才一會兒功夫,就摘了這麽些啊。”說著就接了過來。
蜜娘想給她使眼色,可這些日子,李媽媽壓根沒什麽警惕心,早就恬淡了,因此目光隻盯著籃子了。
蜜娘無奈,說實話她也沒想到能再遇到墨術,便直言:“今兒有客,多做幾個菜吧。”
李媽媽這才看見蜜娘身後的男人,她太吃驚,反而打了一聲嗝,墨術看她一眼,就道:“平日喜歡暴飲暴食,情緒稍微變化,便出現呃逆症狀,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停不住的想吃。”
李媽媽張大嘴,看看墨術,再看看蜜娘,臉上透著委屈,跪下抱著她的腿:“夫人,我,我雖然喜歡吃,可那吃的都是粗糧,那些細糧跟精致些的吃食,不是夫人給我,我都不敢吃的……”
蜜娘:“……”
墨術更呆,不明白事情怎麽這麽個走向。
好在蜜娘回神極其快,攔住李媽媽:“您快別說了。他是個大夫,不,是個神醫,隻會看病,不懂人情世事的,就說您這毛病吧,我看也是有段日子了,現在大夫來了,並且一眼看出來,您怎麽還叫起了委屈。”
李媽媽抹著眼淚站起來:“他說我能吃,我這不怕您嫌我麽。”她其實比起剛跟著蜜娘的時候的確胖了不少,可活也沒少幹,就是吃的多了,也怪她平日想著這個,現在聽墨術一說,腦子一緊,就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了。
眾人說著話,王媽媽也從後頭繞到前頭來了,蜜娘重點介紹了墨術,又將先前待客多炒幾個菜的話重複了一遍。
墨術不用她請,就徑直往屋裏走去。
蜜娘將謹哥兒交給王媽媽,謹哥兒不肯,伸手指著屋裏的墨術,“娘,叔……”
蜜娘將他的手指撈回來:“心肝兒,你煮好了豆莢拿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裏頭那個人也可以吃。”
謹哥兒雖然護食,不過也愛美人,想了想,答應了。
蜜娘鬆了一口氣。
兒子從來有主意的緊,與其說是哄他聽話,不如說是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蜜娘再次將孩子塞到王媽媽懷裏,王媽媽微微張了下嘴,蜜娘輕聲道:“是故人,而非惡客,你們好好準備去吧。”
話雖如此,但王李二人都難掩焦灼。
王媽媽看著謹哥兒,李媽媽端了茶水進屋。
墨術沒看她,看著蜜娘笑:“茶水裏頭不會下毒吧?”
蜜娘道:“我在這裏生活,還帶著孩子,身邊怎麽可能常備毒藥?再說你鼻子那麽靈,自己聞聞不就知道有沒有下毒了?”
墨術冷哼一聲,卻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見蜜娘自己喝水,突然道:“你剛才罵我是狗。”
蜜娘放心茶碗,“你現在是存心找茬?若是你心裏有不痛快了,咱們就將話都說開。”
墨術:“你這女人,固執別扭,不撞南牆不回頭,我可說不過你。”
蜜娘便叫了李媽媽進來:“你給我們兩個做個見證,看誰說的有道理。不用偏向我,隻管按著這世間的道理來判斷就是。”
墨術張嘴就要噴她,她知道他嘴裏沒好話,幹脆道:“你就說敢不敢分辯吧?若是不敢,直接認輸。”
李媽媽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懂這是什麽神仙操作。
蜜娘道:“他不是世俗中人,不過想入世俗中來,你隻聽我說他的種種事跡就是。我也不怕告訴你,當年我還未曾嫁給姓程的時候,被他抓住做了好一陣子廚娘,他呢,吃飯要把碗端他麵前,飯後從不知道刷鍋洗碗,平日將灶房視為洪水猛獸孕育之地,經過的時候都是目不斜視。”
墨術“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世間大部分男人都這樣。不單單是我。”
李媽媽本來發怵來著,聽墨術這麽說,立即笑開了:“這位爺,剛才我頭一眼見您,隻覺得您長得好,但是,這居家過日,還真不是隻長得好就能把日子過好的。不說旁的,隻一點,您剛才跟著我們夫人回來,我們夫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提著籃子,您兩手空空,都沒想過搭把手……”
墨術扭頭:“她若是跟了我,自有仆從幫她做這些事。”
蜜娘氣笑了:“若我就是自己喜歡做這些事呢,我就樂意有人分擔,一起這麽生活下去呢?”
“嗬嗬,”墨術毫不留情的揭她傷疤,“所以你狼狽從京中逃竄出來?”
蜜娘:什麽也不說了,拔刀吧!